等信到了，姥姥就知道念安在想她。

念安觉得写信真好，把想说的话写在纸上，纸会走路，走到姥姥那里，替念安说话。

念安开始学写字了。

不是画画，是真正的写字。

横平竖直，一笔一划。

她的字还是歪歪扭扭的，和苏晚小时候一样，和念恩小时候也一样。

念安问苏晚，妈妈你小时候字写得好吗？苏晚说不好。

念安又问，姐姐小时候字写得好吗？苏晚说也不好。

念安放心了，继续写。

念恩放学回来，看到念安在写字，走过来。“妹妹，你在写什么？”

“写念安的名字。”

念恩看了看念安写的“念安”两个字。

“念”字上面的“今”写得太大，下面的“心”写得太小，整个字站不稳。

“安”字的宝盖头写得太宽，下面的“女”写得太窄，像一顶大帽子扣在一个小人头上。

念恩没有说不好看，她拿起铅笔，在念安的纸上写了一个“念安”。

字不大不小，不宽不窄，刚刚好。

“妹妹，照这个写。”

念安看着姐姐写的字，一笔一划地模仿。

“念”字还是站不稳，“安”字的帽子还是太大。

可她写了很多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好一点。

苏晚从厨房出来，看到念安在练字，眼眶红了。

她没有说话，转身回厨房继续切菜。

念安不知道妈妈为什么红了眼眶，可她知道，妈妈高兴的时候会哭，难过的时候反而不哭。

写字是一件高兴的事，因为念安在长大。

念安六岁以后，开始自己睡了。

不是她自己要求的，是苏晚说念安长大了，该自己睡了。

念安抱着小熊站在自己的小床前，看了很久。

“妈妈，念安可以跟姐姐睡吗？”

“姐姐明天要上学，你跟她睡她会睡不好。”

“那念安一个人睡。”

念安爬上小床，躺下来，小熊放在枕头旁边。

苏晚给她盖好被子，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妈妈，你不要走。”

“妈妈不走，妈妈等你睡着了再走。”

“那念安快点睡着。”

念安闭上眼睛。

她睡不着，可她假装睡着了，呼吸放得很轻很慢。

苏晚坐在床边，听着念安的呼吸，以为她睡着了，轻轻站起来，走出房间。

念安睁开眼，看着门缝里透进来的光。

她抱紧小熊，没有叫妈妈。

第二天早上，念恩醒来，跑到念安房间。

念安还睡着，小熊掉在地上，被子踢到一边。

念恩把被子拉上来，给念安盖好，捡起小熊放在她枕头旁边。

念安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没有醒。

念恩回到自己房间，拿起语文课本，读课文。“春天来了。”

冰雪融化，种子发芽，果树开花。

我们来到田野里，来到山冈上，来到了小河边……”

念安醒了，揉着眼睛走过来。“姐姐，你在读什么？”

“春天。”

“念安也要读。”

念安爬上念恩的床，坐在她旁边。

念恩指着课文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念安跟着念，念得很认真。

“春天来了，冰雪融化了，种子发芽了，果树开花了……”

念安不认识“融”字，念恩教她，“融”是融化，雪变成水。

念安记住了。

苏晚站在门口安静地听着。

春天真的来了。

梧桐树的叶子从嫩绿变成了翠绿，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念安踩在光斑上，一跳一跳的，像一只小兔子。

“妈妈，叶子长满了。”

“嗯。春天来了。”

“念安的春天也来了。”

苏晚看着念安。

念安的脸红扑扑的，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她跑了一路，停下来的时候还在喘气。

“妈妈的春天早就来了。”

“什么时候？”

“生念恩的时候。”

念安想了想。“那念安的春天呢？”

“生念安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