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上幼儿园中班那年，开始学写字了。

不是念恩当年那种写“大”“小”“多”“少”的写，是真的写字，一笔一划，在田字格里描红。

她的字和念恩小时候一样歪歪扭扭，横不平，竖不直。

可她很认真，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拿出田字格本，坐在念恩的书桌旁边，一笔一划地写。

“妈妈，念安写得好吗？”她举起本子。

苏晚看了看。“好。念安写得很好。”

“比姐姐小时候好？”

苏晚笑了。“一样好。”

念安不满意，把本子递给念恩。“姐姐，念安写得好吗？”

念恩放下自己的作业本，认真看了看。“这个‘人’字写得好。撇捺都打开了。”

念安凑过去看那个“人”字，两个笔画确实分得很开，像一个人张开手臂。她笑了，又指着旁边那个字。“这个呢？”

“这个是‘大’？还是‘太’？”

“是‘大’。”

“那个点不是你点的？”

“不是。是铅笔戳的。”

念恩笑了。“那这个‘大’也写得好。就是多了个点。下次小心点。”

念安点点头，把本子拿回去，擦掉那个点，重新写了一个“大”。这次没有点，可笔画歪了，像一棵被风吹倒的树。

念安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大”字，不太满意，可她没有再擦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念恩。

念恩正埋头写数学题，眉头微微皱着。

念安低下头，继续写下一个字。

幼儿园中班期末，老师说要发奖状。

念安从学校回来，书包都没放，就跑到苏晚面前。

“妈妈，老师说念安可能得奖状。”

“可能？”

“嗯。老师说念安写字进步大，可能会给念安发进步奖。”

苏晚蹲下来，帮念安把歪了的书包带正。“那念安高兴吗？”

“高兴，可念安想要三好学生。”

“三好学生要等念安上了大班才有。”

“为什么？”

“因为大班的小朋友更厉害，念安中班，先得进步奖。”

念安想了想，点点头。“那念安明年得三好学生。”

“好。念安明年得三好学生。”

念安笑了，跑进房间，拿出田字格本，又开始写字。

她要进步，进步了才能得进步奖。

得了进步奖，明年才能得三好学生。

她要把字写好，横平竖直，撇捺打开。

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本子上的字越来越多了。

发奖状那天，苏晚请了半天假，去幼儿园参加期末典礼。

念安坐在小椅子上，背挺得笔直，眼睛盯着台上的老师。

念恩上小学还没放假，不能来。

念安有些遗憾，可她答应了念恩，会把奖状带回家给姐姐看。

老师念到“沈念安”的时候，念安站起来，走上台。

奖状不大，比A4纸小一圈，上面写着“进步小明星”，盖着幼儿园的红章。

念安接过奖状，举在胸前，对着台下的家长笑了。

她在找苏晚，找到了。

苏晚在鼓掌，眼眶红红的。

念安冲苏晚挥了挥手，苏晚也冲她挥了挥手。

回家的路上，念安举着奖状，走得很慢。

她怕风吹皱了，把奖状贴在胸口。

苏晚让她把奖状装进书包，她不肯。

“念安要拿给姐姐看。”

“姐姐还没放学。”

“念安等。”

苏晚没有再劝。

念安举着奖状，一路走回家。

到了家门口，她把奖状贴在门板上，等念恩回来。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念恩回来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门上的奖状。

“妹妹！你得奖状了！”

念安跑过去。“嗯！进步小明星！”

念恩蹲下来，看着那张奖状。“妹妹好厉害。”

“姐姐，进步小明星和三好学生，哪个厉害？”

“都厉害。进步小明星是进步快，三好学生是样样好，不一样，可都厉害。”

念安点点头。“那念安明年得三好学生。”

“好。妹妹明年得三好学生。”

念安把奖状从门上揭下来，递给念恩。“姐姐帮念安贴，贴高点。”

念恩搬来椅子，站在上面，把奖状贴在冰箱最高处。

和念恩的三好学生奖状并排。

念安仰头看着那两张奖状，一张是姐姐的，一张是自己的。

姐姐的那张写着“三好学生”，自己的那张写着“进步小明星”。

字不一样，可在冰箱上，它们一样高。

念恩从椅子上跳下来，仰头看了看。“妹妹，明年你的奖状就会超过姐姐。”

“为什么？”

“因为妹妹进步快。”

念安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