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后悔。”他说,“就是不合适,不是谁不好。”
苏晚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
苹果切成月牙形,橙子一瓣一瓣摆在盘子边上,中间是几颗草莓,红艳艳的。
“吃点水果。”她说。
“谢谢嫂子。”
苏晚在他旁边坐下来,看了他一眼。“你瘦了。”
“没有,还胖了。”
“骗人。下巴都尖了。”
林摸了摸下巴,笑了一下。“那是饿的。”
“饿的就去吃饭。马上就好。”
“好。”
苏晚站起来,看了我一眼,去了厨房。
林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苏晚是个好姑娘。”
“嗯。”
“你运气好。”
“嗯。”
他转过头看着我。“你别光嗯。你知道你运气好就行。”
“我知道。”
厨房里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油烟机的嗡嗡声,还有苏晚偶尔哼歌的声音。
她哼的什么我听不清,调子很轻,像在哄自己。
林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我以为他睡着了,他没有。
“沈砚。”
“嗯。”
“你跟苏晚吵过架吗?”
“吵过。”
“怎么和好的?”
“她做饭给我吃。”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勉强,不像以前那样爽朗。
是那种经历了什么之后、笑不出来的笑。
“真好。”他说。
吃饭的时候,林吃了很多。
红烧排骨他吃了大半盘,苏晚又给他夹了几块。
他低头扒饭,吃得很认真,像是很久没有好好吃过饭了。
碗里的米饭一粒不剩,盘里的汤汁也用馒头蘸着吃完了。
苏晚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说话。
吃完饭,林帮着收碗。
苏晚说不用,他说没事。他端着碗筷走进厨房,站在水槽前,拧开水龙头。
水哗哗响,他拿起海绵,挤了洗洁精,开始洗碗。
苏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话——林以前不这样的。
以前吃完饭,碗一推,嘴一抹,往沙发上一瘫。
今天他主动洗碗,不是变勤快了,是不想一个人待着。
碗洗完了,他擦干手,走出厨房。
“我该走了。”他说。
“今晚住这里。”苏晚说。
“不用,我打车回去。”
“住这里。”我也说了一遍。
他看着我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我给他铺了床,在书房。
被子是新换的,枕头套也换了干净的。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床,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地方。
“被子够厚吗?”我问。
“够了。”
“枕头高低?”
“合适。”
“那就好。”
我走到门口,他叫住我。
“沈砚。”
“嗯。”
“谢谢。”
“谢什么。又不是外人。”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已逐渐开朗。
我走出书房,轻轻关上门。
苏晚坐在客厅沙发上,抱着靠枕。
电视还开着,声音关到了最小,画面一闪一闪的,无声地在客厅里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睡了?”她问。
“没有。躺着。”
她靠在我肩上,没有说话。
夜深了,客厅里很安静。
我起身去厨房倒水,经过书房,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
我停了一下,从门缝看进去。
林没有睡。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路灯昏黄,照在窗台上,照着那盆绿萝。
他的侧脸在暗影里看不清表情,可他那个姿势——背微微弓着,双手撑在床沿上,像有很多重量压在上面。
我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睡不着?”我站在他旁边。
“嗯。”
我坐下来,和他并排坐着。
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梧桐树在夜风里沙沙响,影子投在地板上,一晃一晃的。
远处有狗叫声,有一声没一声,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更远的地方,有火车经过的汽笛声,呜——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叹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开口了。
“沈砚。”
“嗯。”
“你知道吗,离婚那天,去民政局之前,她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林,我们不合适,不是谁不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
“比跟我说‘你不好’还难受。”
那天晚上,我们在书房坐了很久。
没有说很多话,就坐着。
像大学时那样——熄灯后睡不着,各自坐在床上,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那时候想的是未来,觉得什么都有可能。
现在想的也是未来,可觉得有些可能,已经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