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一秒,两秒,三秒。
每一秒都像一年。
就在我以为她要拒绝的时候,她笑了。
“我知道。”她说。
我愣住了。“你知道?”
“嗯。”她点点头,“从你借伞给我那天,我就知道了。”
“那你怎么不……”
“不什么?不点破?”她歪着头看我,“我在等你开口。”
“等了多久?”
“从你第一次发‘今天天气不错’那天起。”
从那天起。
从“今天天气不错”到“我喜欢你”,隔了多少天?我算过。
四十七天。
四十七天,一千一百二十八个小时,六万七千六百八十分钟。
每一分钟,她都在等。
等我开口。
等我说出这四个字。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会开口?”我问。
“不知道。”她说,“可我想试试。”
“试什么?”
“试你会不会鼓起勇气。”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有期待,有温柔,有——爱。
爱。
我不敢确定,可我觉得,那是爱。
“苏晚。”我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
“嗯?”
“我喜欢你。”我又说了一遍。
这次不是紧张,是想确认。
确认她听到了,确认她知道了,确认我的喜欢不是一厢情愿。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我也喜欢你。”她说。
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没听懂,是太懂了,懂到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说她也喜欢我。
不是“我知道”,不是“你是个好人”,是“我也喜欢你”。
我也。
这两个字,把我从单恋的深渊里捞了出来。
我站在那里,像个傻子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我,笑了。“你怎么不说话?”
“我不知道说什么。”
“那就别说。”
我们站在楼下,路灯昏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两个影子,靠得很近,像两个人拥抱在一起。
“沈砚。”她叫我的名字。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书店初遇那天。”
“那么早?”
“嗯。”
“那你怎么不早说?”
“怕你拒绝。”
“现在不怕了?”
“现在怕。”我说,“可不想再等了。”
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像春天的风,吹在脸上,痒痒的。
“那就不用等了。”她说。
那天晚上,我在她家楼下站了很久。
她也站在那里,没有上楼。
我们聊了很多,聊书店初遇的那天,聊借伞的那个雨天,聊“今天天气不错”的第一条消息,聊烤肉店的第一次吃饭,聊深夜她家楼下的那盏灯。
每一件事,她都记得。
每一条消息,她都存着。
“你也存了?”我问。
“嗯。”她说,“在一个叫‘等等’的文件夹里。”
等等。
我的文件夹也叫“等等”。
我们给同一个东西,起了同一个名字。
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也许算。
也许不算。
可我觉得,算。
因为从今天起,我们不需要再等了。
我已经开口了。
她已经回应了。
剩下的,就是一起走下去。
夜色渐深,风凉了。
“上去吧。”我说,“明天还要上班。”
“你呢?”
“我回去。”
“路上小心。”
“好。”
她转身,走进楼道。
走了几步,又回头。
“沈砚。”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不是“下次见”。
不是“改天见”。
是“明天见”。
确定了时间,确定了地点,确定了要见面。
和之前一样。
可和之前不一样的是——她是我女朋友了。
女朋友。
这三个字,像一颗糖,掉进我心里,甜得发腻。
“明天见。”我说。
她笑了,转身上楼。
四楼的灯亮了。
我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扇窗户。
窗帘是浅蓝色的,上面印着白色的小花。
灯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出来,像一条细细的金线。
她站在窗后,看着楼下的我。
我冲她挥了挥手。
她也冲我挥了挥手。
然后我转身,走了。
回家的路上,我给林发了一条消息:“我表白了。”
林秒回:“然后呢?”
“她答应了。”
林发了一长串感叹号,然后说:“恭喜兄弟!”
“谢谢。”
“终于不用再算概率了。”
我握着手机,笑了。
是啊,不用再算了。
因为结果已经定了。
回家的路不长,可今晚走得很慢。
路灯一盏一盏亮着,昏黄的光映在青石板上,像碎了的金子。
街巷两旁的梧桐树在风里沙沙响,像是在为我鼓掌。
远处有火车经过的汽笛声,呜——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祝福。
我走在巷子里,脚步很轻,像踩在云上。
心里很满,像装了整个宇宙。
回到家,我坐在书桌前,翻开那个记着概率数据的本子,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
苏晚。
苏晚。
苏晚。
只有名字,没有数字。
不需要数字了。
概率不再是问题。
从今天起,我的消息,不需要再等她的回复了。
因为从今天起,她会主动给我发消息。
会问我“吃了吗”,会问我“在干嘛”,会说“今天天气不错”。
会说——我想你了。
我拿起手机,打开和她的对话框。
她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吗?”
“到了。”我回。
“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然后是一个月亮的表情。
我盯着那个月亮,看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那个叫“等等”的文件夹,把今天的聊天记录截了图,存进去。
又把她的备注改了一下——“苏晚??”后面加了一个小月亮。
苏晚???。
白天是太阳,晚上是月亮。
照亮我的白天,也照亮我的夜晚。
我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苏晚。
苏晚。
我在心里念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这一次,不是在黑暗里偷偷地念,是在光明里,大大方方地念。
因为她是我的了。
我也是她的了。
窗外的夜色很深,星星很少。
可我觉得,今晚的星星,比昨晚多了很多。
不,不是多了很多,是亮了很亮。
每一颗都在发光。
像她。
像她的眼睛。
像她说“我也喜欢你”时的眼睛。
我闭上眼睛,嘴角翘着。
明天见。
明天见,苏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