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大名剑之中,莫淮要得到的那一柄叫吟风。
再强一点吧。
他合上诗集,递给许先生,“我今天来是向先生辞行的,我要去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办一桩事,快则三四个月,慢则半年。”
许先生猝不及防,愣了半晌,秋风瑟瑟缭绕,分别忽如其来地降临。
“……好,祝你一路平安。”许先生挠挠头,“不过,你要去哪里啊?”
“我的故乡。许久未曾回去了。”
“哦,原来是回家。”许先生猛灌了几口茶,“唉,我也很多年没有回过老家了。”
“先生老家在哪?”
“在乡下,很不起眼的一个小镇。”
“为什么不回去瞧瞧?”
“我的妻子病死在那里了,我和她从小一起在镇子长大,那里到处是她的痕迹,我待着委实伤心。”
许先生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袖,对莫淮道:“你等一等,我去找几本书给你。你学东西很快,我已经没什么能教你的了。就剩下三四本书,教人大道理的,一直忘了让你读。抽空看上几眼,就算在我这里结课了。”
他说着就往屋内走去,突然间又想起什么,转过身朝莫淮苦涩一笑,“其实,做男人最快活的事,不是当大官,发大财,而是遇见一个心爱的人,再相守一辈子。这才是真正的幸福。”
这话正中莫淮的心意。他看着许先生的背影,头一回发觉,这是一个寂寞的男人。
………
回忆停止在末尾。
莫淮眺望着远去的学宫商船,随着北羽离开天枢城,他忽然觉得这个居住了半年之久的城市,变得陌生了。
他像大海里的小虾米,孤独漂浮,在嘈杂人声中随波逐流。
恍惚间有云飘过,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短暂地过去了千百年。
直到清越的嗓音响起,“莫淮兄,你约我有什么事?”
玉怜真百无聊赖,他可是推掉了跟佰师兄的约来的。谁知,到断桥渡半天了,莫淮除了发呆,还是发呆。
“我们去钓虾吧,断桥渡附近有一条河,里面有好多虾。或者,去白虎东街的三生巷玩,那边有西海来的金毛猴,南境密林里的大蟒蛇,我甚至还听说那里有……”玉怜真压低声音,故意在话里留了个扣。
莫淮习惯了玉怜真说话的方式,配合道:“有什么?”
“有东海蛊林的蛊师!”
“他们把大瓮摆在身前,拿一支拇指细的小笛子,放在嘴边吹奏,翁里的蛇、蜈蚣、蜘蛛等等蛊物,就会爬出来,跳同一支舞蹈。”
玉怜真双眼放光,“不瞒你说,我游历过北境,也去过西海、南境,就是没去过东海和星地。”
“星地离北境太远了,师叔和佰师兄不让我去。东海太危险,他们更不许我去。”
“其实星地我不稀罕,我问过随星宫侍奉盼灵一起来学宫的星宫弟子。他们说,星地的城池和北境的差不多,且对外乡人有许多约束。”
“但是东海不一样,那是镜悬最混乱,最糜烂的国家,夜不闭市,走在大街上,擦肩而过的蛊师、杀手、逃犯,数不胜数。”
“东海确实危险。”莫淮道,“你千万不要去。”
玉怜真怔了怔,陡然反应过来,莫淮就是个东海人。
即使莫淮厌恶在东海度过的时光,但毕竟那里是他的故乡。
玉怜真觉得自己又失言了,“哎哟,我闹着玩的。我不敢去东海。”
这是实话。
玉怜真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东海的任何一处地界,每时每刻都在死人。
当街行凶是家常便饭,秩序散乱到罗刹堂的刺客都敢白日当街行走。
据传,客死东海的人,亲眷连尸骨都收敛不全。因为凡是死在东海之人,尸体尚且温热,五脏六腑就被挖出来,带到黑白蛊林抛售了。
东海蛊林的人都惯用内脏炼蛊,这是明码标价的买卖。
初悟、初尘、忘凡、虚空四个境界,由低到高,价钱从白银到黄金。
至于羽化高手,明面上没人敢买卖。
达到羽化境修为的人少,背后或多或少,都有些势力来头,但凡光明正大卖一具羽化境修为的尸体,那就是激怒全天下的羽化高手。
东海集市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不过,暗地里却有一套稳定黑暗的买卖交易,始终进行。
因此,除非是称霸一方的宗师,很少有人敢孤身行走东海。
然而,玉怜真不敢去东海的原因,不止于此。
镜悬各国明面上都严禁开设青楼,唯独东海是百无禁忌之地,窑子、倌子多如蚂蚁,很多权贵富豪都乐于去东海快意挥霍。
于是,东海也常有外乡人失踪,被拐卖进烟花之地。
东海就像一条五毒俱全的色欲凶蛇,盘旋在星地、南境、西海中间,身下浸泡着血河,吸引着众多狂徒蜂拥而至。
玉怜真诚恳道,“我只想去远远看几眼曌朝皇宫的遗址,再眺望几下东海黑白蛊林罢了。”
“嗯,我也只想去取一把叫吟风的剑而已。”莫淮附和道。
玉怜真微笑点头,过了几秒,脸色巨变,宛如白日活见鬼魅,“你要去东海吟风谷取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