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曲重新爬上实时榜的时候,瓦伦蒂娜正在和一片烤过头的吐司较劲。
Mia把平板推到她面前,眼睛亮得像刚从数据堆里刨出一张中奖彩票。
“它涨了。”
瓦伦蒂娜低头看了一眼。
`What Was I Made For?`
我为什么被制造出来?
曲线一路往上。流媒体实时涨幅、短视频使用量、音乐评论号转发,还有几条刚冒出来的预测,都挤在同一页上。
金球原创歌曲。
格莱美影视歌曲。
奥斯卡原创歌曲。
好像一夜之间,这些奖项已经在她家门口排队等签收。
凯特坐在对面,指尖敲着咖啡杯壁:“音乐线起来了。但不能让它看起来像危机公关第二波。”
“它本来也不是。”瓦伦蒂娜咬了一口吐司,皱眉,“谁烤的?”
Mia举手:“我。”
“下次对面包温柔一点。它只是碳水,不是那些小报。”
Denise笑出了声。
卢卡斯的视频窗口还亮着。这个被Denise称为机器人的家伙已经翻到下一页数据:“片方问能不能提前推音乐物料。录音棚片段、导演访谈、作曲人访谈,歌曲奖线都可以铺。”
“可以。”瓦伦蒂娜说。
凯特抬眼。
瓦伦蒂娜把吐司放下:“先让他们想起来我会唱。”
Mia愣了一下。
瓦伦蒂娜笑:“怎么?我真成了只会被偷验孕棒的小可怜女演员?精神点,我可是你的老板。”
“不是,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别躲。”她看向屏幕上的歌名,“我不是第一天站在麦克风前,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声音会怎么被包装卖掉。”
片方音乐团队正好在这时接了进来。
对面不是办公室,是一间临时剪辑室。墙上贴着几张音乐物料板,一张写原创歌曲,一张写声音表演,还有一张写着:
`Valentina Rocca Finds Her Voice.`
瓦伦蒂娜·洛卡找到自己的声音。
瓦伦蒂娜看着那行字,没有说话。
音乐部门负责人先开口:“我们建议今晚先放三十秒录音棚短片。耳机、手写歌词、近景。明天接一条更完整的声音履历,从Vesper Girls,到《Star City》,再到《DOLL》主题曲。”
Mia的眼睛亮了一下。
听上去确实像会赢。
凯特没有马上接话。
卢卡斯也没有。
他们都看向瓦伦蒂娜。
音乐负责人继续说:“还有一个想法。我们可以做一版award campaign cut。副歌打开一点,情绪更满,更像大歌。不是替换电影版,只是用于奖季传播。投票人需要在很短时间内听见她的声音能力。”
“他们只是老头子,不是聋子。”Denise说。
对面尴尬地笑了一下。
“当然。我的意思是,冲奖材料需要更直接。”
“直接到什么程度?”瓦伦蒂娜问。
音乐负责人停了停:“更漂亮,更有记忆点。让人一听就知道这是Valentina Rocca唱的。”
瓦伦蒂娜终于抬起眼。
“那就错了。”
对面静住。
“不是不能推。”她说,“是顺序错了。”
她把平板转向自己,指尖点在那行标题上。
`Valentina Rocca Finds Her Voice.`
“这行删掉。”
音乐负责人下意识问:“为什么?”
“因为这首歌不是我找到声音。”瓦伦蒂娜说,“是DOLL第一次发现,自己也许有声音。”
她说得很轻,房间里却没人插话。
“我会唱,这件事可以说。《Star City》可以说。Vesper Girls也可以说。那些都是我的工作,不是什么需要遮起来的案底。”
Denise抬眼看了她一下。
瓦伦蒂娜继续说:“但第一支物料不能告诉大家,Valentina Rocca唱得多好。第一支物料要让大家明白,为什么她没有把这首歌唱得像Valentina Rocca。”
音乐负责人皱眉:“歌曲奖线需要一个明确卖点。”
“卖点就是这个。”瓦伦蒂娜说,“我本来可以把它唱得更好卖,但我没有。”
Mia慢慢停下打字。
凯特端起咖啡,遮住了一点笑。
瓦伦蒂娜看着屏幕里的物料板:“录音棚短片可以放。但不要用我最漂亮的侧脸,也不要剪闭眼抬头那种镜头,更不要配红毯照。”
她抬起手指。
“先放近麦。能听见呼吸的那版。”
又一根。
“再放导演说为什么电影里它必须这么小声。”
最后一根。
“歌词纸可以放。奖杯不放,他的快拍不放,家庭叙事也不放。”
音乐负责人低头记了几笔。
“那《Star City》呢?”
“第二波。”瓦伦蒂娜说,“用来证明我不是因为唱不上去才唱得这么轻。”
Denise笑了一声。
“Vesper Girls呢?”
瓦伦蒂娜看向Denise。
Denise也看着她。
那一眼很短,短到外人不会懂里面有多少旧账。
“第三波。”瓦伦蒂娜说,“但不要把Rocha剪成笑话,也不要把她剪成黑历史。她会唱,会跳,会抓镜头,也登上过格莱美的舞台表演。怎么说来着?”
她停了停。
“她是我的来时路。”
Mia的手指重新动起来,这次打得飞快。
瓦伦蒂娜最后看向那块写着award campaign cut的板。
“副歌打开那版,先不发。”
“完全不发?”
“不是现在。”
她声音轻下来一点。
“DOLL不知道自己会成为流行文化现象。”
这句让对面沉默了很久。
卢卡斯开口:“可以当内部宣传原则。”
凯特说:“也可以做采访标题。”
瓦伦蒂娜笑了一下。
“先把手上的事情做对。以后再从我这里偷金句做标题也不迟。”
说完,她忽然想起伯班克那间没有窗的录音棚。
那天她进去的时候,导演、音乐总监、作曲人和两个片方制作人都在。瑞安坐在角落,手里捧着一杯冰咖啡,明明已经录完旁白,还摆出一脸“我只是路过”的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