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奕目光一沉,“又要走了么?”
“没有,吃饱了,起来活动一下。”
他走到一间房门口说:“要进来吗?”
章桔疑惑,他推开门,她才看见里面是恒温室,新的养爬宠的地方。
她熟练地穿上鞋套,跟随他走进爬宠房,这里和南湾一模一样的布置,好像整个复制粘贴了过来。
他说:“我这几年住在这里,就把它们都带过来了。”
她疑问:“你不是在A大上学吗,你找了专人饲养它们?”
他眼里闪过一丝异样,抿着唇没有回答,章桔直觉他不想聊这个话题,于是指着饲养箱说:“这是布丁吗?它都这么大啦。”
玉米蛇长成了漂亮的成年体,花纹比亚成年更艳丽,它趴在水箱附近,警惕地盯着外面的两人。
呆呆的,还是不认得它的主人。
庄奕哂道:“你要是再晚几年来,它可能已经老死了。”
章桔被刺了一下,表情有些尴尬,他绝口不提这六年,但话里行间都是极度的在意。
她正色说:“我想和你聊一聊。”
“悉听尊便。”
他仿佛等待已久,冰冷地凝视她,一副要算总账的架势。
章桔深呼吸了一下,让自己尽量平静,“庄奕,当年我没留下一句话就离开,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情,我不奢望你原谅我,你恨我怨我都是人之常情,是我对不起你……当时,我们的事被我妈发现,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选择离开你。”
她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开始发抖。
“后来很多次午夜梦回,我都觉得当初的自己懦弱又可悲,我那时候太害怕了,在未来和你之间,我选择了前者……对不起,庄奕,我想告诉你的是,如果是现在的我,你问我选哪个,我会毫不犹豫地选你。”
眼泪哗啦掉了下来,“可是十八岁的我,没有勇气选择你……我说这些不是为自己辩护,而是想无耻地告诉你,我就是个懦弱、自卑、一无是处的人,是我主动抛弃了你。”
在深爱了十多年的人面前,赤-裸-裸地撕开所有的遮羞布,无异于毁灭性的打击,章桔的全身因羞.耻而颤抖,却一个字都不想欺骗他。
她要告诉他,她的怯懦,她的退缩,她的无可奈何。
虽然他会因此厌弃她,却总好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痛恨和折磨,她不想他心里那根刺愈扎愈深,如果长痛不如短痛,那就让她亲手拔掉这根刺吧,尽管会留下缺口,尽管会血肉模糊。
庄奕安静地看着她流泪,她每说一句话,他的拳头就握紧一分。
他咬紧牙关道:“说完了?”
她哭得说不出话来,胡乱地点头。
他自嘲地说:“你应该已经知道,你离开后我去过金誉吧。”
“我知道,可我当时转……”
“你转去了实验中学。”他平静地说。
“你知道?”
“我找遍了真州的学校。”他的眼神很凉,“王阿姨不愿意见我,更不肯回答我的任何问题,我挨个学校询问,终于在实验中学找到了你的名字,那一刻我也明白了,你是自愿离开的。”
室内一片安静,她怔忪地望着他,布丁透过玻璃柜,望着他们俩。
庄奕荒唐地笑了下,哑声道:“你知道我是怎么看见那些画的吗?”
“竟然是因为你给骁森的那幅画,顺着你的落款,我才发现原来从初中开始,你就一直在画我。”
“章桔,你喜欢我。”他的眼里泛起痛苦,“这些事,你从来没打算告诉我,是吗?直到你离开,都没想让我知道。”
她一句都无法辩驳,只能不断地道歉:“虽然说这句话已经太迟了……对不起,庄奕。”
他闭上眼睛,一滴泪划过脸庞。
她的心随着这滴泪坠入谷底。
她明白,他们之间彻底完了。
她不仅打碎了他的滤镜,也毁了他的骄傲和期待,一个男人无论多爱一个女人,都不可能给她机会再次践踏他的尊严。
即使有苦衷又怎样,分离和伤害是实打实的,岁月早已给这段感情添加了不可磨灭的裂纹。
打碎的镜子永远不可能恢复原状,今天是她欠他的告别。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想把他深深地记在脑海里。“祝你以后事事顺心,不要再遇到让你不开心的人。”
“我走了……”
想说“我走了,再见”,又发现可能不会再见面,想说“我走了,庄奕”,可叫他的名字只会让她更加不舍,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一步步挪向大门。
她将手放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压下去,胸口起起伏伏,终于用力按了下去。
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诧异地回头,庄奕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强硬地吻了上来。
这个吻猝不及防,几乎是撞上来的,牙齿碰撞磕得生疼,他仿佛急到不顾一切,堪称凶狠地亲吻她。
“你……”她睁大了眼睛。
他将她两只手背到身后,那是个迎合到献祭的姿势,她被迫挺起胸接纳他的吻,仿佛被疾风骤雨打在脸上,连惊讶的情绪都来不及发酵。
他一直亲到唇舌都麻痹,才将她紧紧地禁锢在怀里。
“过去那些事我都可以不计较,只要你回到我身边……”他咬着牙颤声道,“你他吗给我发誓,永远不准离开,否则我不得好死!你不是爱我吗,不是一直暗恋我吗,你现在就对我发誓,你说啊!”
他从未这样失态,疯癫,好像被彻底袭夺了理智,那双臂膀在发抖。
他逼迫她、束缚她,但内心的恐惧已经无所遁形,只能用狠劲来掩饰恐惧,当看见她转身开门的那一刻,铺天的心痛几乎将他淹没,他知道不能再一次失去她了。
章桔伏在他肩头泣不成声,哽咽地发誓:“好……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一辈子都不会,否则我不得好死。”
他的身体重重一颤,一言不发地再次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