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在和他儿子谈恋爱吗。”
她险些被呛到,惊愕道:“你在胡说什么!”
那天晚宴后半段,有人提起William的儿子Lucas,提到他在明吉大学学管理,又提到席间他带的那位女伴。
那位合伙人笑着恭喜William,说他儿子找了个漂亮的女朋友,以后生出来的小孩不知道会有多好看,William笑骂了那小子几句,并没有否认。
庄奕的眼神变得冷淡,“我在说什么,你难道不清楚?”
章桔抿唇:“我不知道这是哪来的谣言,我和Lucas只见过几面,谈不上熟悉,更加不是那种关系。”
“只见过几面,他就能在晚宴上喂你吃蛋糕,就能和你住同一家酒店?看来串串果然没有边界感。”
“……”她心想这称呼太难听了!
转念一想,Lucas喊他装货,也没好听到哪里去。
她无力地解释:“他只是个小孩。”
当一个女人把一个男人当做小孩,便表明了对他毫无兴趣。
庄奕的脸色好了不少,“这么说,你现在是单身?”
听见这两个字,章桔没来由地涌起脾气,她咬了咬嘴唇说:“你又不是单身,管别人做什么。”
庄奕诧异地瞥了她一眼,随后明白过来,“你说阿青?”
章桔咬得更紧了,阿青,叫得真亲昵。
他眯起睛眼,狡猾地欣赏她脸上的表情,过了一分钟后说:“那是我表姐,你其实见过她,全家福上那个戴眼镜和牙套的。”
章桔一下晃了神,随即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那是她?她怎么变……”
她囫囵地把不礼貌的话咽了下去。
庄奕哂笑:“有钱有科技,变美当然轻轻松松,不过你刚才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你在吃醋吗,章桔?”
她耷拉着肩膀,心想她有什么资格吃醋。“没有,你别多想。”
又说:“我假期会在应安待几天,你要是……有需要对接的地方,可以随时找我。”
这句话用尽了全部的勇气和力气,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恨不得撤回。
她不知道,他是否还愿意和她接触,会不会感到厌烦。
“不是工作问题,就不能找你了?”庄奕漫不经心道。
章桔张了张嘴,有些哑然。
气氛变得安静,餐桌上的食物散发着香气,谁都没有心思去动筷子,新鲜的百合像失去了生气,机械地释放着香味。
这逝去的六年时间,终究在他们之间形成隔阂,她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于事无补。
半晌,庄奕挥了挥手,“你要是有事的话,就先走吧。”
他眉间浮起褶皱,显得有几分疲倦。
章桔心里刺痛,终究拿起合同,起身往外走去,今天往后,她实在没有理由再接近他了……
她走到大门口,周欢追了出来,手里拎着餐厅的打包盒。
“等等,我让车送你。”他说,“你还没吃饭吧,这家的牛排不错,你带回去尝尝。”
章桔没想到他如此周到,忙道了声谢。
周欢笑呵呵地送她离开,给庄奕打了个电话,“奕哥,餐已经送到她手上了……是的,她坐车回去了。”
……
章桔回酒店后,免不了被Lucas一顿控诉,他埋怨她把自己丢在影音室,她只好再三表示歉意。
那天之后,庄奕没再因工作找她。
据Emily的反馈,项目推进得意外顺利,犹豫对方打款毫不拖延,她从狂骂变成了狂夸。
Lucas在酒店待的无聊,第二天嚷嚷让章桔和他出去玩,于是她带他去了几个景点。
应安是一座古今结合的城市,既有现代化的一面,也承载着深厚的文化底蕴,红墙砖瓦的宫殿下,埋葬着一代代历史人物。
Lucas的中文没有他吹嘘的那么好,章桔对着碑碣上的文言文,逐句给他翻译,他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望着她。
走到景色怡人的湖边路,两人在长椅上坐下。
章桔看向远方的塔尖说:“那边是寺庙,今天走太多路了,下次再去吧。”
Lucas突然变得正经起来,望向那座寺,“我妈妈是佛教徒,她在世的时候经常做慈善,给寺庙捐款。”
自从他提过一嘴后,章桔就知道了他妈妈是谁,一个红极一时的天后级明星,在三十三岁遇到车祸身亡,从此成为影坛的遗憾。
“姐姐,你去过那座庙吗?”
“去过。”
高二那年,去祈愿金榜题名。
“庙里有莲花灯,人们会在灯上写心愿,祈求文殊菩萨保佑。”她神情清淡道。
Lucas好奇:“那你许了什么心愿?”
“祈求高考顺利。”
“哈,果然是你的风格。”
当年的红签悬于树干上,潦草英气地写着一行字:庄奕,祝你我都顺利,高考一起加油!
好像无论何时何地,想起他的时候,他永远是十八岁的模样。
现在你万事都顺意了,而我,应该为你高兴,好像又没那么高兴。
她望向波浪平缓的湖面,长叹了一口气。
*
回酒店后,Lucas犹如一只刚被遛完的比格,暴走三万步的后果是倒头就睡。
章桔有点失眠,磨蹭了半天才回房。
刚准备洗澡睡觉,忽然接到庄奕的来电,她手忙脚乱地接通。
“喂,宝宝?”那边传来陌生的男声。
她惊得下巴都掉了,又看了眼屏幕,确认是庄奕。
“你,你是……?”她充满疑惑地问。
那头哈哈笑了两声,“听声音果然是宝宝,妹子,你男朋友在我这喝多了,你过来接他吧,导航到星辉俱乐部。”
章桔倒吸一口凉气,还没来及说话,男人骂了句:“哎呀我草,手机没电了……你们谁有充电器啊?”
嘟地一声,那头挂断。
章桔原地呆愣了许久,忙抓起包出门打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