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
姜欲满看见身边狼尾辣妹出现的时候是震惊的,属实是没想到有这么巧合。
八月中旬集中班结束,下旬元听心和同学约好去云城精油工厂看实地。
她带上姜欲满一起出发,还多了一位突如其来的同行者。
是真的突如其来,她们俩在头等舱候机室左逛右逛忽然见到的。
隔着五六个人,一排桌子,元听心和她对视上。
她看见她眼里的情绪,明晃晃告诉她,这不是巧合。
姜欲满挽着手的动静和讶异的声音慢一步来到:“那个是不是上次来公司的美女?”
“学长,好巧。”元听心率先开口。
四个字,关系、相遇,定型。
没有别条路,她一向会把事情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引导。
——也不是没有败绩。
林逸潼卡顿着点一下头:“嗯。”
姜欲满眼神飘一下,下意识拆开手里的小饼干,随口寒暄问林逸潼:“您也赶机啊,哪趟航班儿啊?”
“半个小时后飞云城的。”林逸潼只能用余光看元听心。
姜欲满拎着小饼干的手一顿,更加讶异:“我们也是。”
偶遇的过路人就没什么好打招呼,寒暄不过两句,再没有别的话题,大家忙着工作生活,各顾各的。
姜欲满和元听心在候机室里走到角落,姜欲满小声问:“那是你学长啊?”
“对。”元听心打开保鲜柜,拿一盒果切出来。
姜欲满:“她之前来谈合作没后续吗?”
什么合作,不过是又一次欲望作祟。
元听心拆开果切盒,低低笑一点:“没后续了。”
结束了。
飞机在半个小时之后准点起飞,短途头等舱无隔断,中间三座挨着。
元听心坐在正中间,收到右边人发来的消息。
潼:[我真的没有调查你,这是巧合]
元听心侧头,对着左边人说:“我们换个位置吧,我肚子不太舒服,坐外面方便。”
“行啊。”姜欲满爽快起身,和她换位置。
飞行十分钟,元听心为了圆谎去了两趟洗手间,然后站在里面发呆,思考——林逸潼真的不放过她了?那她现在是应该服软以防再度被监禁,还是想办法让她彻底对自己失去兴趣。
前者伤自尊,后者……伤心。
尤其是对面是林逸潼,伤害成倍增长。
“你们出差都坐头等舱?”林逸潼佯装不经意问姜欲满。
入社会一年的菜鸟姜欲满摇摇头,老实回答:“不啊,这次是对面老板买的。”
林逸潼扯一点嘴角:“她还挺大方。”
合作的事情不好谈太多,姜欲满把话题带到她本人上去:“她本人当朋友就很好,幽默风趣。”
“这么好,那不是很多人都会喜欢她。”林逸潼目光幽幽转,望走道尽头。
“哈哈,大美女长得好性格好,被人喜欢人之常情嘛。”
“你们老板也是长得好性格好,那是不是也有很多人喜欢她。”
“对啊。”姜欲满对路过的空乘人员说,“您好,麻烦两杯橙汁,要不一样牌子的。”
说完,她转过头看向林逸潼,空乘人员也开口:“您好,问需要喝点什么吗?”
林逸潼稍稍愣了半秒:“纯牛奶,谢谢。”
空乘人员离开这一排,元听心正好回来,又和林逸潼对视上。
“……”以前她看林逸潼好几年从来没被抓到过,怎么现在她抓得到了。
“你没事儿吧?”姜欲满问她,“是候机室面条的问题吗?”
今天她们俩在机场汇合得早,在候机室解决的早饭,元听心就吃了这个和几个小零食,但是她也都吃了,只有面她们点的不同。
“应该是昨晚着凉了。”元听心随口扯一个。
没两分钟,空乘人员拿着她们点的饮品过来,两杯橙汁给姜欲满,牛奶给林逸潼。看见元听心的时候递上菜单问:“您好,您点的桃汁没有了,您看需要换点什么?”
元听心是离位后在走道边上点的饮品,说了座位号让她送到。
“椰奶吧,谢谢。”
两杯橙汁儿,姜欲满左一口右一口,末了仔细品味。
元听心觉得好笑,问:“有什么不一样吗?”
姜欲满砸吧砸吧嘴,最后举起右边的说:“这杯甜一点。”
她递给元听心,元听心喝一口,又喝一口左边的,仔细品味之后点点头:“确实。”
林逸潼喝一口纯牛奶,难喝。
合作进行的很顺利,晚上还约着一起用餐,用餐结束之后,又出现巧合。
这一次元听心从林逸潼收敛的笑容和眼睛里看到慌张——真是巧合。
元听心看见她低下头,匆忙忙拿出手机打字。
潼:[地址对方定的,不是我,我不知道你们要来这里吃]
听:[你为什么来云城?]
不远处的人顿住,握紧了手机。
姜欲满这时候才发现街对面的人,惊奇又讶异:“这么巧啊,世界真小。”
元听心目光望过去,哪有什么世界真小,不过是想见面的人在缩短距离。
这种事情,元听心曾做过很多次,多到数不清。
因为不甘心,如果林逸潼这辈子一定会和人在一起,那凭什么不能是她。
是真的不甘心,从林逸潼的视野盲区走到如今,要她再退回去,当一个萍水相逢的露水情缘。
凭什么。
元听心的一生都被这三个字裹挟,从幼年第一次想反抗,这三个字就在她心里扎根。
那场山火被天雨熄灭,却永远留在了她心里。
街边灯牌逐渐亮起,餐饮店的街边总是人来人往,有两个人站在路边沉默不语,眺望远方青黛。
身后人声鼎沸结伴而行,身前青黛即将在沉睡中苏醒。
“你知道那一片森林是怎么回事吗?”
又是元听心先开口。
珠串停止转动,林逸潼拇指按住柠檬黄的蜜蜡。
——“火柴好玩吗?”
她轻描淡写地回:“一个小男孩玩火,碰巧夜里风大,无意烧起来的。”
元听心望着那片看不清山林,沉默。
良久,对话再度开启,依旧是元听心。
“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电闪雷鸣,很多树木都被雷打得焦黑。”
蜜蜡已经被体温煨热,即将变得滚烫。
——“天雷好看吗?”
林逸潼持着淡然道:“人没事就行。”
“人有事。”元听心两手手腕下意识要往后,又顿住,轻颤着往前,她双手手掌握住自己的手腕,“有很多人都不见了,搜查队找到的尸体数量对不上,都做了失踪处理。”
林逸潼侧目望过去,盯住她眼睛。
元听心带了隐形眼镜,深黑的颜色,原本瞳色的一点灰被藏住。
“那一片是杉木。”元听心忽然抬手,指向远方山林。
山林身后是一片深蓝,黑已经开始晕染边界,万物即将陷入黑夜之中。
林逸潼目光拉扯着,缓慢地分半眼:“看得清?”
“带了眼镜就看得清。”
说完这句话,元听心毫不犹豫转身,走向街灯璀璨。
三步,五步,在第六步,她的手被人握住,自身后。
炙热的手温在手腕,元听心下意识要挣脱,惊慌快速地往旁边走两步。
林逸潼松开手,手掌无措地顿在空中,指头轻轻颤抖。元听心握住自己的手腕,慌张警惕的眼神又一次扎进林逸潼心底。
“我,”林逸潼吞咽下,略显拘谨地重新开口,“我是想说,上次的问题我想好了。”
元听心拧紧眉,林逸潼不喜欢在一件事情上花太多时间,就连□□她都没什么前戏。说实话技术应该不是很好,但元听心没有别的可以比较。
由于是林逸潼,元听心总是很心动,生理反应也快,所以林逸潼大概一直没发现,她做起来好是因为硬件占比比较大。
现在时隔二十天,她却说想好了一个问题的答案?
说出去大概没人会信。
“去年这个时候,如果你拒绝我,我不会找你那么频繁。”林逸潼低下脸,眼睛一直紧盯她。
二十天里,她想了很多,每天都在想,做梦都在想。
梦里元听心拒绝了她,她强制了她。
梦里元听心没收下花,她强制了她。
梦里元听心没带她调香,她没给她送花。
梦里,张圆没给她打电话,后来毕业见面她说,很遗憾山火没能拍出来。
林逸潼问:“为什么不拍?”
张圆叹气:“因为那个主演没答应我拍。”
林逸潼调笑道:“你没了一个演员还开不了机了,落寞了啊张导。”
张圆摇摇头,沉重地叹息:“你不懂,山火必须由她演。”
随后林逸潼找她拿了剧本看,说:“连名字都没有,演员却要固定,你艺术家怪癖怎么越来越严重。”
“你不懂。”张圆依旧这么说,语重心长一样,“别的都没有她好,只有她最合适。”
梦里的林逸潼不想懂:“你现在像被她下蛊了。”
“如果给我下蛊她就愿意出演,也不是不行。”张圆为了自己的剧本被合适的人演绎不择手段。
林逸潼笑:“神经病,疯子一个。”
之后梦里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林逸潼的生活如往常一样,国内外到处跑,这里玩那里玩,偶尔上班。
再到后来,一场极为无聊普通的晚宴上,她看见张圆同一个陌生女人笑语晏晏。
顷刻间,四周迷幻四散,宽广无边境界虚拟的梦境聚焦。
身体比脑子要快,手里的酒杯不知去了哪,西装变作私服,留长的波浪卷随着步伐在身后摇曳,逐渐消散变化,短短飘扬的鲻鱼狼尾贴在脖颈,她抓住她。
对方抬起眼看向她,眼神是疑问,但还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您好。”
林逸潼蹙眉质问:“你怎么不来找我?”
女人身着礼裙,化着淡妆,精致得体透着疏离陌生,高跟后退半步,带着距离感地稍稍笑道:“抱歉,我不认识您。”
噩梦。
凌晨六点,林逸潼被惊醒,查看时间查看微信,还不放心地给张圆打电话确认山火拍摄情况。
彼时张圆被吵醒,睡意朦胧:“嗯?拍了啊,当然是听心啊。”
林逸潼伸手抹掉额头上的冷汗,气息沉重:“你邀请她的时候有说什么吗?”
“我就说,邀请她来拍,非她不可,就好了啊,她本人也挺感兴趣的。”
“你和她提起过我要去吗?”
“嗯啊,吃饭前一天我和她说了,我想邀请人来看。”张圆翻一个身,平躺着,极度不理解这人大早上抽什么风,“你要干嘛啊?这一年多都过去了。”
“林逸潼,”张圆伸手揉揉太阳穴,“你要是喜欢她,你就追啊,你来问我这啊那啊的,还不如去问陈悦扬。”
“为什么?”林逸潼大脑还没完全清醒,被梦境浸泡得沉重,她靠着床头,有些无力。
刚刚那个梦太吓人,元听心就像是不存在于她的世界里一样,好不容易出现,她竟然说……
“因为她和听心关系好啊。开拍前听心发朋友圈,陈悦扬还说呢,她有个朋友要去看戏,问讲的是什么。”张圆已经聊得半醒了,“你不知道吗?朋友圈就有啊。”
说完她反应过来:“哦,你那时候没她微信,听心设置了三天以内来着。”
林逸潼从小到大一向要什么有什么,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爱而不得的一天,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进退两难踟蹰不前的时候。
她又开始想,如果元听心不离开那半年,她会这么追寻这么看重吗?
这个答案甚至不需要思考——不会。
事实就是去年下半年元听心就已经对她渐行渐远,她全然没在意。她默认元听心和过去所有事物一样,不可能会离开,会一直在那里。只要她想要、她出现,元听心就不会拒绝。
事实上也是如此,她每次接吻上手,元听心从来不拒绝。
为什么不拒绝呢。
这个答案甚至不需要思考。
“……”林逸潼鼻腔有一些滞涩的东西堵住她,眼眶却有一些东西将要溢出。
因为真的很喜欢,所以忍着心底酸苦晦涩,一次次迎合。
因为真的太喜欢,所以一忍再忍,纵容她放浪形骸。
每一次林逸潼沉浸在爱欲里喜不胜收,元听心就在那片海里溺水。
她自己一个人默默期盼很久,期盼林逸潼终有一天能够少一点欲望多一点爱,最后等到林逸潼爱欲交织的绑架囚禁,等到林逸潼指责她撩完就跑,指责她没有心。
身边餐厅人员在叫号,有人说等太久等不下去,要换一家店。
林逸潼抿抿唇,眼里映出周遭的彩色光斑,琉璃一样璀璨生光,一字一句说得认真诚恳。
“现在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