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陶找的位置在后门处,不算太挤。
靳天真在她旁边站定,伸手握住悬在头顶的扶手。
站牌缓缓倒退,直至从视线里消失,他才偏头,连着肩膀也朝乐陶的方向倾斜。
“刚才,谢啦。”
乐陶隐约听见他声音,于是摘下耳机,茫然抬头:“刚刚你在跟我说话吗?”
“嗯。”靳天真滑开手机递出去,“我记一下你号码,晚点给你消息,把车费还你。”
车费只要一块,刷学生卡还能打五折。
五毛钱,请同学吃根棒棒糖也就这么点,谈什么还不还?
乐陶笑起来,眼睛弯成两汪月。
“有没有人说过,你不适合现在的名字?”
“嗯?”靳天真像是好奇,眉尾很轻地挑了下。
他摇摇头,顺势用脸枕住小臂,笑问:“那我适合什么名字?”
乐陶输完电话,一抬头便对上那双澄澈的眼睛。
车身摇摇晃晃,他整个人也跟着晃。
额前碎发有点长,挡不住眼底琥珀般的光。
明明是很散漫的动作,却被他目光衬得格外认真。
她心念一动,叫他:“靳认真。”
“呵。”
笑声很轻。
靳天真说“行”,而后接回手机,拨出乐陶刚刚输好的号码。
乐陶盯着那串滚动的数字,听见他说:“靳认真的电话,记得备注一下。”
-
吃过晚饭,乐陶把碗筷放进水槽。
涂若梅冲厨房喊:“放那就行。我一会儿跟你爸要出去散步,你也出去走走。”
“不了妈妈。”乐陶拿起沙发上的书包缩回房间,“今天的作业有点多。”
其实作业量并没有增加,只是乐陶一整天都埋着头逃避点名,好多笔记漏记了,今天的作业大概要费些时间。
语文和英语还好,数学缺了笔记,她又没带课本,只能盯着最后一道填空干瞪眼。
乐陶记得今天上课讲过同样的题型,但是死活想不起公式,更别说推导过程。
趴在桌子上在画了两个烦躁小人之后,她还是拿起手机找方格求救。
刚上线,方格的头像已经在闪。
格子:【今天作业量怎么样】
格子:【不在?】
格子:【看来还没写完】
格子:【说明我明天需要早点起来去学校】
乐陶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问她有没有带数学笔记回家。
格子:【?】
格子:【没有带哈】
格子:【本格一三六看语文英语,二四六看物理化学,数学是属于周末的,和你去肯德基一起看[挑眉]】
乐陶发了个大哭的表情,方格秒回:【你不然问问班长吧】
格子:【我记得他好像住你隔壁的隔壁小区?】
隔壁的隔壁小区……听起来也没有很近。
她也没有班长的联系方式,还得挨个打听。
等等,小区?!
有个念头像灯泡一样骤然在脑海点亮。
乐陶猛然起身,掀起纱帘一角看向窗外。
二楼小窗透着光,他应该在。
她快速切出Q.Q,调出通话记录,排在首位的正是“靳认真”。
想起备注的由来,乐陶憋着笑给他发了条短信。
等待回复的间隙,她跳过那道题,试着完成后续作业,结果发现一大半都在考标准差。
她有预感,这个知识点弄不清楚,今晚做梦都会被这几道题纠缠。
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很闷,乐陶起身开窗,和清风一同钻进来的,还有不远处的嬉戏打闹声。
有个眼尖小孩的看见她,嚷嚷着要喊陶陶姐姐出来玩。
豆丁的声音要弱上许多,因为换牙说不清话,却还坚持维护她:“梅梅刚才说了的,陶陶姐姐要学习,你们不要去打扰她!”
那小孩嘻嘻哈哈地跑开,声音越来越远:“梅梅说的是我们!还有你呢!”
乐陶放下手里的书,又看了眼手机——20:32。
距离短信发出已经过去十多分钟,依然没有回信。
有没有可能,他写作业的时候不看手机?
乐陶卷起作业带上手机,决定去喷泉边蹲等,来个守株待兔。
刚出门就被豆丁拽住,兴奋地问她是不是学完了,要不要跟他们一起玩。
乐陶抱着书蹲下,与他平视:“还不行哦,姐姐现在要去找同学问一个问题。”
豆丁“嘿嘿”一乐,露出豁了的牙,十分骄傲地表示:“你问我吧!我什么都知道!”
“真的啊?”乐陶指指身后单元楼,配合地问他,“那你知不知道楼上那个哥哥下不下来玩?”
豆丁笑不出来了,歪着脑袋问她:“哪个哥哥啊?”
“靳哥……不太对。唔……”乐陶琢磨了一下,按照小朋友的语言习惯去猜,“天真哥哥?”
“在的。”
身后有人逸出一声轻笑,很短。
少年声音清澈而明朗,明知故问:“是叫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