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模仿着活人的呼吸,两股气息纠缠,暧昧丛生。
良久。
“不试。”
冉棠的声音落地。
士可杀不可辱。
双修是不可能双修的,还顶着商玉的脸,就更不可能了。
“……” 这鬼物悠悠地叹了口气,眉目间染上丝丝哀怨,“就算师姐可怜我,也不行吗?”
谁家好人可怜人是要和鬼物双修的。
冉棠抿了抿唇,这鬼物并无杀心,可纠缠下去没个结果,鬼气入她体内也不是好事。
“…你有何可怜之事?姓甚名谁,家在何处,又因何而死?” 冉棠试着与这鬼物搭话,“我虽是练气境,却是朝暮剑宗宗主亲传,或许能帮你。”
人死后化鬼,多是执念怨气难平,这鬼物未成厉鬼,若能了他执念,就有超度之可能,便也不会再纠缠她了。
这鬼物闻言一愣,半晌好似恍然,敛眸轻笑了声:“姓甚名谁,家在何处,因何而死?”
“师姐要渡我吗?”
“你先说说。”
“无名无姓,被心上人手刃而死。”
这鬼物笑着看向她,目光深邃,带着冉棠的手落到他心口处,冰凉凉的一片:“一剑穿心,好生无情呐。”
懂了,情杀。
冉棠严肃地点了点头。
这种事很是麻烦,若是仇杀,只要让这鬼物消气即可。
情杀……就很麻烦了,
忆及从前处理过的麻烦事,冉棠觉得自己得问清楚些:“可还记得你心上人的样子。”
“当然。”
“想杀了她?”
“自然不想,师姐若有法子,让她爱我……或是恨我也行。”
“……”闻言,冉棠一哽,果然,情杀易出神经病。
一时语塞。
那厢这鬼物似乎觉得冉棠这模样十分有趣,闷笑出声,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窗外,俯身靠近,轻声:“我心上之人那一剑漂亮极了,捣碎我的肉身,毁了我的神魂……”
说到此处,他贴着冉棠耳垂的唇瓣微微发抖,长而密的睫毛也跟着发颤,眼尾处泛出异样的浅红。
“所以…师姐,这次,也一定不要手软啊。”
什么意思?
不待冉棠发问,一直压制着她的那股力量倏忽消失,冉棠呼吸一窒,僵住的四肢恢复力量,翻身坐起,睁眼。
一室空寂。
窗外已入夜,淅淅沥沥地落着雨。
屋内,安安静静,只她一人。
只是……冉棠轻轻捻了捻指尖,她鼻尖还萦绕着方才那艳鬼身上的香气。
艳鬼入梦。
呆坐良久,冉棠起身,那鬼物冰凉的气息似乎还残留在她肌肤上。
“噔噔噔”
“噔噔噔”
不待她仔细思忖,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师姐?”
这次不是梦了。
又听到师姐这个称谓,冉棠耳后一凉,还是起身开了门。
门外,是和方才梦里的是同一张脸,只是眼前人稍显得稚气了些,十六岁的年纪,身量身形都还未完全长开,穿着单薄的外衣,长发微润,些许碎发耷拉在脸侧额间,弱化了他脸上的英气,漂亮得雌雄难辨。
“师姐,你没事吧?”
少年神情颇为关切。
“无事。” 冉棠自不可能将遇鬼一事说与商玉听。
“无事便好。”少年神色微松,“师姐今夜未赴约,我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
“可惜了那只香酥鸭。”商玉笑着打趣。
“明晚——”
“师弟,往后不用喊我了。”冉棠借着机会打断他的话,这张脸她今日看了太多次,实在是想缓上一段日子。
商玉一怔,倒也没有强求,含笑应下:“好。”
门吱呀一声关上。
少年垂着眼,密黑的眼睫颤了颤,如今正值谷雨节气,夜里多雨,他淋着雨过来,想着这样瞧着大概可怜些。
师姐心软,与情事上一窍不通,与人性上多少还是能分他些眼神。
可惜……商玉垂眼看向脚下的一滩水渍,方才师姐开门的一瞬,那股熟悉的香气……
他忽地一笑,转身掐着避水决一路走回了自己的住处。
吱呀一声,推门。
满屋红线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商玉驾轻就熟地穿过红线进了屋,坐到一面铜镜前。
“说了别去纠缠她。”
镜中少年稍显稚气的脸冷沉下来,
他抬手擦掉铜镜上的雾气。
露出一双格外干净的眼睛。
呲的一声——
短刃出鞘,下一瞬。
镜中人左眼便渗出汩汩鲜血。
少年面无表情地拔下短刃,剧痛之下,他的唇色泛白,背后冷汗津津,盯着铜镜中那张几乎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启唇——
“你已经死了,商玉。”
镜中寄身在左眼那缕幽魂,被一刃截断魂体散去,回笼后,浅淡不少。
看着那只鲜血淋漓的左眼,幽魂勾了勾唇,并未动怒。
“但你还活着啊,小商玉。”
“拥有我所有记忆的你,今日见她,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