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站在对面的人没有说话,也没有让路。
宋藏蹙起眉头,湿了的半边衣服紧贴在身体上,夜风通过碎掉的窗户吹过来,凉得他寒毛直立。
见眼前的人不愿意让路,他自顾自地又往上迈了一级台阶,试图把突然出现的男人往后挤。
凑近些,宋藏才看到对面人长了一双多情的桃花眼,亚洲人长相。
在奥萨尔遇到华人不太容易,刚刚升起的几分不爽也消失了些,宋藏猜他刚到奥萨尔,不熟悉这里的语言,于是换了最熟悉的母语,“你好,麻烦让一下。”
男人张开嘴唇,似乎想要对宋藏说什么,漆黑的眼瞳里似乎有化不开的哀愁,但宋藏全都看不到,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洗个热水澡,然后换一身干燥舒适的衣服。
见对方还是没有动,宋藏也终于失了耐心,对于这个听不懂人话的陌生人,他不再有任何的恻隐之心和善心,擦着他的肩膀径直走过去,掏出钥匙拧开房门,“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什么人啊,不会说话也不会动的。”
宋藏将钥匙往桌子上一扔,打开鞋柜换上拖鞋,一边往浴室走,双手一边快速把身上的湿衣服脱掉,扔进洗衣机里。
调好水温,打开花洒,温热的水冲刷了宋藏一周的疲惫。
他手持着花洒,任由水流滑过他的身体,浴室里水雾蒸腾而起,很快就把房间里的一切都变得迷蒙起来。
宋藏用手把镜子上的雾抹去,镜子如实地反射出他赤/裸的上半身。拜那场事故所赐,他的上半身遍布着疤痕。前两年还还是肉色的,看起来更吓人,现在好些了,开始发白。
虽然宋藏不觉得受伤是件好事,但在他的认知里,伤疤应当是男人的勋章,所以他没什么自卑的情绪。
挤了些男士三合一洗发膏,宋藏还在想自己家门外的那个陌生人。
和其他地方相比,奥萨尔还算一个相对安全的国家,但独自一人住在这种地方,宋藏还是多了几分警惕心。
他有些懊恼自己不该透露住址,掏钥匙时也太过没戒心了。还好什么都没发生,要是那人趁着他拧钥匙,突然冲进家里抢劫就糟糕了。
抹完头发,宋藏又把洗发膏往身上抹。
不过刚刚那人看着也不像劫匪,身上穿的衣服虽然没看出牌子,但布料看起来就很贵,穿的鞋也像是皮子的,和宋藏在琴行时接触到的有钱人款式差不多。
可这样一个人,来这种居民区干嘛呢?
身上都变得滑溜溜之后,宋藏最后把洗发膏往脸上搓了搓,打开花洒,开始冲洗全身。
他住在六楼,对面是空的,再往上只有七楼,一个养了大型犬的小姑娘住着,那人是在六楼等着,还是从七楼下来的?
宋藏不大确定,等把身体都冲干净以后,他关上花洒,随手抄起身边的一条毛巾,把头发和身上的水珠都擦干净,套上一件睡衣,又走回客厅的防盗门前。
要是那人还守在六楼,那就说明可能是在蹲他,为了保证安全,他得联系一下警/察。要是不在……
宋藏犹豫了下,靠近猫眼,屏息往门外看去。
透过猫眼,首先吸引到宋藏注意的就是对门门上花花绿绿的小广告,因为没人住也没人收拾,那些广告都留在上面,新贴的颜色新,以前贴的都褪色了,露出橙棕相间的字迹。
接着是黑沉沉的楼道,楼道的灯坏掉了,黑暗似乎能把一切东西都吸走。宋藏不得不闭了闭眼,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刷新眼睛。
幸运的是,虽然楼道里很暗,但宋藏没有看到任何人影,楼道里空空荡荡的,和以往他回家看到的一样。那个莫名其妙的陌生人不在了。
宋藏松了口气,心想自己是不是有点太敏感了。
应该就是一个语言不通,所以听不懂他说什么的过路人而已。
他挡住猫眼,叫自己不要多想,转身回房休息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宋藏就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毕后拉开窗帘,发现外面还是下着雨。
那今天琴行的生意应当不会太好。好天气来琴行的人都不多,更不用这种天气,一般人都窝在家里,哪有心情出来买琴?
宋藏一面为自己的清闲感到愉悦,一面又为老板琴行收益焦虑。最后愉悦压倒性的超过了焦虑。反正卖多了老板也不会给涨工资。
他哼着歌,带着伞出发了,路过楼道时比昨晚小心了许多,拿雨伞撑了下,避免了要回家换衣服的惨剧。
外面的雨下得不大不小,恰好是上班的人能去上,无聊的人不想出门的程度。
奥萨尔的排水工程做的不错,即使下了一晚上的雨,路面也没被淹,只留了一些小水坑。宋藏没穿水鞋,只好边走路便留意着踩在干一些的地方,免得把鞋袜弄湿。
好不容易走到了琴行门口,宋藏把伞收起来放到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了钥匙,拉起卷帘门,又把挂在门把手上的牌子一翻,最后往后退了退,用手机拍了代表“营业中”的照片给老板发过去,就算是打卡成功。
老板没回,宋藏猜人应该是还没睡醒,就先把手机收起来,进了琴行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