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再次被叫醒时，宋藏睁开眼睛，眼前已经没有了遮挡物，沈芒西蹙着眉心看他手心上的掐痕，但到底没说什么，只跟宋藏说了句“到了，下车吧”。

宋藏行尸走肉似的下了车，看着周围的人流和车流，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看了一圈，在人群中看到些紧盯着他们两人的黑衣大汉，注意到他的视线，沈芒西心不在焉地开口：“放心，这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安全。”

“……嗯。”宋藏点了点头。

沈芒西眼中带着笑意，给宋藏指了个方向，“叔叔，看，我们在哪儿？”

他指向的是一栋标着“民政局”的建筑，宋藏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脸上的震惊完全遮掩不住，他转头看向沈芒西，从对方的表情中看出了喜悦。

“我们都是男人，没办法生育，我没办法用孩子留下你。所以我想了想，我们结婚吧。”沈芒西说。

宋藏仍然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但这种沉默对沈芒西来说便是默认。于是沈芒西牵起宋藏的手，在众目睽睽下走进了民政局的大门。

南城是四城中首个放开男性婚姻的城市，但即便放开了，前来登记结婚的同性恋人也是少之又少，所以当他们两人牵着手走到结婚登记处时，其他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落到他们身上。

宋藏觉得那些落在他手上的视线，像是一道道激光，把他的手灼得生疼，他想松开手，沈芒西又不允许，重新把他的手握得很紧。

两个人坐在登记处，宋藏看着沈芒西将早已经准备好的资料送出去，然后又掏出两个人的身份证、户口簿。

宋藏愣了一下。

身份证他放在自己租的房间里，沈芒西能找到不奇怪，可是户口簿明明在东城、在宋家，怎么会也在沈芒西手里。

沈芒西没有注意到宋藏的怔愣，他看着工作人员接过资料，回答接下来工作人员询问的信息，包括双方学历、婚姻状态、电话号码等。

之后工作人员递过来份需要两人签字按手印的资料。

沈芒西很快就完成了，将资料交到宋藏手里。

宋藏拿着那张轻飘飘的纸，看向工作人员，“签完这个就结束了？”

工作人员：“对的先生。”

在沈芒西的注视下，宋藏咽了口唾沫，嗓音有些发颤地开口，“不用问是不是自愿……”

沈芒西笑意瞬间收敛，连带着眼神都锐利起来。

现场的气氛立刻诡异起来，工作人员看了看对面两人的表情，隐约有了些警惕，她问：“那，你们二位是自愿的吗？”

“当然是。”

沈芒西转向工作人员，斩钉截铁地回答，说完之后，他就立刻又回头看向宋藏，半笑不笑地问：“叔叔，你呢？”

“我……”宋藏头脑一片混乱。

他想起手里握着的沾血的匕首，想起沈芒西在他耳边轻柔的话语，想起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的房间……

工作人员看着迟疑的宋藏，桌下的手慢慢摸上报警键。

“对了。”沈芒西突然开口，“宋叔叔和柳阿姨前几天来南城了，还有茵茵，沈家现在是我在管，和宋叔叔的合作很顺利……你想不想茵茵？”

宋藏视线落到桌上摆着的两份户口簿，又看向沈芒西，身体有种被锋锐刀尖对着的危机感，他身上的寒毛一根根竖起，毛孔张开。

“……我是自愿的。”宋藏看向工作人员，急切地说。

工作人员狐疑地看着两人，手离开报警键，但仍对着宋藏再次确认：“你确定吗？如果你不愿意，没有人可以强迫你。”

“确定。”在无声的沉默中，宋藏再次确认。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纸张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又打开红印，把自己的拇指按上去，再按上纸张，然后递还给工作人员。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迟疑。

他对着工作人员开口，微微露出个僵硬的笑来：“麻烦了。”

工作人员接过来，见宋藏已经完成了所有的流程，也不再多说什么。

她将两个红本递给他们，微笑着给两人送上祝福：“恭喜二位已经结成了合法夫夫。新婚快乐。”

沈芒西将证件收好，脸上重新爬满了笑意，他转头对着宋藏伸出手，温声说道：“走吧，叔叔，我们回家吧。”

宋藏浑浑噩噩地抬头，任由沈芒西将自己的手牵住，魂不守舍地走出民政局，向着阳光灿烂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