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藏被裹挟着走到车旁,沈芒西帮忙拉开车门,宋藏一言不发地凝视着沈芒西,在他有所疑问前移开视线,沉默地坐了进去。
“叔叔真乖。”
沈芒西弯弯眼睛,绕到驾驶位,上车,关门。
车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宋藏的心脏也仿佛共振,发出了巨大的响动。他将不停发颤的手死死按在腿上,咬牙对抗恐惧的情绪。
沈芒西拉开手刹,转动方向盘。
他语气哀怨道:“这几天实在是太忙了,都没时间来找叔叔,叔叔不会生气了吧?”
宋藏的耳朵出现了嗡嗡的杂音,对沈芒西的话做不出回应。
沈芒西边倒车边瞄后视镜,后视镜里映出宋藏半个身子,他似乎是将脑袋靠在了车窗上,那一半刚好被前面的椅背挡住。
“……不想理我?”沈芒西收回视线,“也好,反正我也只是想告诉你,我有多想你。那就我说,你听着。”
宋藏紧闭双眼,脖子上和手背上的青筋凸起,脸色煞白,意识昏沉。
他仿佛置身于一方小世界,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听不真切,唯有噪声震耳欲聋。
远处传来沈芒西的声音,可在巨大噪音里,沈芒西的声音就如同嗡嗡作响的苍蝇,那同样令人生厌。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宋藏只觉得脑海里不断放映着过往种种,熟悉的话语穿透耳膜,刺激着本就敏感的神经。
“如果我们都能活下来的话,叔叔,我想跟你坦白一件事。”
……
“如果你挑断自己的手筋,我就救他。”
……
“玩玩而已,你不会当真了吧?”
……
一字字一句句,都变成束缚宋藏的蜘蛛网,粘连着,挣不脱、逃不掉。那种粘稠的停滞感,仿佛空气也都凝固住,叫他呼吸困难,难以喘息。
“叔叔,叔叔?宋藏!”
如惊雷一般,沈芒西焦急的声音出现在宋藏耳边,周围的空气开始流动,宋藏抬起沉重的眼皮,原来是沈芒西打开了车门。
宋藏不大清醒地眯起眼,张嘴问道:“到了?”
见宋藏睁开眼,沈芒西脸上的慌张变成恼怒,他一把将宋藏从车里拽出来,声色俱厉地问:“你害怕坐车,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宋藏被他拽的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借着旁边汽车的支撑,才勉强站稳。
车外面的风把他刚发汗的身体吹透,但也让他清醒了许多。
“急什么,我这不是没事吗?”宋藏看着自己逐渐恢复血色的手,半响,自嘲地笑了笑,“原来不会死啊。”
宋藏毫不在乎的态度,让沈芒西更是火冒三丈,脑海中不断回忆起刚刚发生的事。
不管他说什么,都听不到宋藏的回应,起初沈芒西还以为他是睡着了,索性安静了下来。谁知道等他打开车门,想叫宋藏下车时,宋藏却差点摔下来。
他这才发现,宋藏身上都是虚汗,眼皮和牙关都闭得很紧,一副陷入梦魇的模样,把沈芒西吓了一跳。
宋藏对此居然做出这样的评价,沈芒西恨不得钻进他脑袋里,好好看看他是怎么想的。
“为什么不跟我说?”沈芒西又问了一遍。
听到沈芒西的质问,宋藏脸上露出明显的疲惫,“跟你说了有什么用,我以后一辈子都不坐车了吗?”
沈芒西气不打一处来,“别说什么一辈子。至少现在,你根本坐不了!”
“你不是可以坐吗?”宋藏突然反问,他看着沈芒西的脸,苦涩地笑,“既然你能坐,别人能坐,凭什么只有我不行?明明我们是一起经历的车祸,为什么你好像完全没有影响,我却已经伤痕累累了?”
沈芒西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宋藏的手腕,宋藏若无其事地扯下袖子,盖住了下面的疤痕。
住院的那几个月,他们二人在医院没少厮混。
几乎每次,沈芒西都要亲吻宋藏腕上这条伤疤,边吻,边说肉麻的话。
他看向那道疤时,眼睛是亮的,以前宋藏以为那应该代表了怜惜和爱意,现在想起来,沈芒西应当是把这条疤当成某种证明了吧。
自己像条狗似的,忠诚地爱他的证明。
宋藏移开视线,站直身体,环视了一圈。
发现沈芒西把车停在一处居民楼下,随口问:“这是你家?”
刚问完,宋藏就意识到自己问了句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