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也亮明身份来,用膳流程就又变得繁琐,不比在乾清宫快多少,到头来仍旧吃不到热乎的膳食。
所以他灵机一动,伪装成太监,来买吃食。
李穆虽是个手腕了得的,到底是少年皇帝出身,上穿的了龙袍,下穿的了太监服,没什么不敢的,看整个皇宫跟游乐场似的。
偏偏遇上个苏令仪把皇宫当农家乐,两百多年的巍峨皇宫,两人没一个郑重对待的。
他清清嗓子说:“苏才人这里还有没有旁的吃食卖,我……还想买些能果腹的。”
苏令仪愣了愣,真心发问:“你们在御前当差还吃不饱肚子啊?啧,那还不如去尚膳监。”
李穆顺着说:“是啊,忙起来吃不好饭。”
苏令仪仗义地拍拍胸脯:“我跟尚膳监的孟女官熟,要不我跟她说说,把你调到尚膳监当火夫?”
李穆失笑,真把他调走,天下怕是要大乱:“那还是算了,估摸着皇上不放人。”
“也是。”苏令仪心想孟女官好说话,皇上就不一定了,“我这倒不卖旁的吃食,饭点儿已过,拙饮轩也没剩什么饭食,倒是有些我自己吃的干脆面,你要买的话,就卖你……五十钱一块。”
干脆面的食材成本倒是不高,面粉而已,就是做起来很费功夫,卖五十钱一块不算贵了,跟辣白菜一个价,俗称白菜价。
对方不愧是御前的人,财大气粗,五十文钱眼都不眨:“我买两块,明儿一块来送钱。”
苏令仪转身进厨房,从筐子里拿出两块面饼,一个香辣鸡肉味,一个秘制酱汁味,用油纸垫着,递给对方。
李穆接过来并没有立刻离开,反倒是当场吃起来,鲜咸的味道和酥脆的口感让他微微一顿。
普普通通的面制品,竟做出了花样,这苏才人还真是别出心裁。
他边吃,边在拙饮轩里左看右看。
这人买完吃食也不走,反倒在拙饮轩散起步来,苏令仪也不去管他,拙饮轩的院落别具一格,来买腌菜的宫人都十分好奇,胆子大的就喜欢看来看去。
她搬来小马扎,继续孵鸡蛋。
这小马扎还是曲平做的,见她日日蹲在地上看菜苗和花苗,干脆做了两个才到小腿高的马扎,凳面用柳条细细密密编成,别说,坐起来还挺舒服。
她把鸡蛋轻轻放在竹筐里,围上一圈棉花,又放进去一只小灯笼,不是说温度高才能孵出小鸡吗?灯笼里的烛火算是给鸡蛋保温了。
最后又找来一身旧冬装,把竹筐的口严严实实盖住。
一抬头,李穆正好奇地盯着她。
“这是在做什么?”
“孵小鸡啊。”苏令仪把竹筐搬进矮墙中,这里本就是鸡窝,期待着明日一早就有小鸡破壳而出,在鸡圈里叽叽喳喳找吃的。
李穆又被噎了下,拍拍矮墙头问:“那这便是鸡圈了?”
“聪明。”苏令仪拍拍手,长舒一口气,仿佛干成一件大事,又重新坐到亭子下,给自己添了杯热茶。
李穆跟过去,很自然地在石凳上坐下,坐下后又意识到似乎不合规矩,想站起来,就听苏令仪说“坐着吧”,便坐着了。
夜晚的风有些凉,吹得院里的韭菜叶直颤动,倒显得这里的夜晚越发静谧,他看了眼苏令仪抱着茶盏喝热茶倒是很舒服,便开口问:“苏才人为何要在后宫养鸡、种田、卖腌菜?”
苏令仪为何要做这些事,一开始拙饮轩缺东少西,是为了谋生,渐渐便是真的从中找到了乐趣,美食、花苗、菜苗,每一样都让她心安,让她觉得这才是实实在在的日子,而非虚妄。
在她看来,权利、名位、宠爱,都是虚妄。
若非要说一个理由……
“喜欢呗。”
就是喜欢,全凭心意,无关其他。
李穆点点头,赞同地说:“的确喜欢是最重要的。”
“可我马上就要做不喜欢的事了。”苏令仪也不知道为何会对着一个陌生的小太监说出心里话,可能是因为他说“喜欢是最重要的”,也可能是单纯脸长得好看,“我的病好了,又刚升了才人,要去给皇上谢恩,还要日日晨昏定省。”
“你不喜欢做这些?”
“我只想咸鱼躺平。”苏令仪毫不愧疚地说。
李穆似乎是轻轻勾了下嘴角。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倒是认识太医院的一位御医,若你想只想待在这里过咸鱼生活,我倒是能请他帮你告病。”
苏令仪直起身:“真的?”
李穆点头。
苏令仪眼睛都亮起来:“御前的人人脉就是广啊,又广又硬,成,你若是能帮我办成,今儿的吃食就不收你钱了!”
李穆哑然,他的人脉,值一百多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