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司库官一句“没有”,就把她打发了。
杏儿说完,小心翼翼地去看苏令仪的脸色,从前主子教导她,为人要端方正直,因为一时气愤给人使绊子终究是不对的。
她歪着头偷偷去打量,苏令仪的脸很白皙,鼻峰和唇峰线条清晰,不笑时略显冷酷,突然,殷红的唇便吐露了笑声。
“咱们杏儿长嘴了,还知道以牙还牙。”
杏儿“啊”了声:“选侍不生奴婢的气?”
苏令仪反而反问:“你能保护自己我很欣慰,为什么要生气?以后在外面行走若是被欺负了,当场给我找补回来,有我给你善后不用怕,若是没找补回来,就回来找我,我给你做主。”
杏儿愣了好半晌,几次想说什么,终究什么都没说,眼底湿湿地使劲点点头。
萝卜削好皮,再切成小丁,放在盆中泡盐水,前面的步骤和做辣白菜一样,都需要先滤菜里多余的水分,萝卜还能杀一杀辛辣味,味道更柔和。
萝卜腌制的没有白菜多,用不着大缸,只用一只平日里当面盆用的大陶盆。
不同的是,腌制酸萝卜不用熬制酱汁,还更简单了呢。
只需要把葱切段、姜切片,红辣子切成小圆丁,再倒入盐巴、花椒、砂糖,以及关键调料——红醋,即可。
苏令仪是能吃辣的,放了足量的红辣子。
本朝虽没有后世那种能辣死人的小米辣,却有一种类似杭椒长短的红辣子,辣度比小米辣不逞多让,单是红彤彤的颜色看着都让人心悸。
瞧杏儿胆怯的眼神,苏令仪笑了笑:“别怕,吃辣是能练出来的。”
吃完可爽了。
杏儿讪讪地笑笑,觉得这缸酸萝卜自己是无福消受了。
酸萝卜的陶盆照旧蒙上稠布,搬去和辣白菜的大瓦缸并排放在一起。
不知不觉,日头已经偏西了,忙碌时,时间总是过的尤其快。
苏令仪抬头看见橘色的夕阳,人都愣了下,都这么晚了吗?
从前觉得时间过的可慢了,在凤栖宫无所事事,一天时间像过了一年,十几年的光阴像一辈子那么漫长,长夜漫漫尤其令人胆寒。
“哎呀,我得熬大骨头汤了。”苏令仪不像咸鱼,反倒像个陀螺,“咱晚上吃骨汤面,汤汁熬得浓浓的,一寸宽的面条在大骨头汤里滚熟了,带着面汤一起吃,那才叫滋润。”
光是听描述,杏儿就已经咽口水了。
及至晚上,主仆俩美美吃了顿骨汤面,大棒骨熬了整整一个时辰熬出来的肉汤,香气飘的院子里哪都是。
用完晚膳,苏令仪又犯懒了,横在藤椅上看星星,天儿有些凉,杏儿给她翻出一件毛领兔绒衫穿。
正闲着,突然听到门口有动静,有个穿着尚膳监服制的宫女探进身子来,规规矩矩道:“苏选侍大安,孟监副来了。”
孟女官怎么来了?苏令仪坐直身子:“杏儿,请进来。”
杏儿虚虚迎着孟女官进了宫门,孟女官倒是比一些旁的什么人懂规矩,福了福身。
苏选侍再不得宠,也是后妃,是主子,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孟女官不必多礼。”苏令仪笑说,“您来的不巧,骨汤面都吃完了,否则真该尝尝我的手艺。”
“选侍还真亲自下厨了。”孟女官这回真的信了,“下官有幸尝了选侍做的锅巴,很不错。”
苏令仪又被夸乐了。
多的不说,孟女官径直走到苏令仪身边,让她怀里悄悄塞了个不起眼的粗布袋子。
袋子里发出细碎的碰撞声,摸着手感竟是一包碎银。
苏令仪诧异地抬起头。
“不是我的私银。”孟女官估计不想声张,声音压得很低,“尚膳监克扣拙饮轩的饮食,折算成银子有不少,这点你先拿着应急,是我从其他账目上划出来的,不妨事。”
早上吃过那锅巴后,她心里总是不安,即便送了杏儿些萝卜白菜,心中还是有愧,思来想去,便等夜黑风高时来了趟拙饮轩。
银子是伍德贪墨做的假账,划拉出十两二十两,那厮也瞧不出来。
苏令仪还愣着,孟女官带来的小宫女又往长凳上搁了一匹布匹,是普通的素锻,却是今年新织造的,没有一点库房里的陈年霉味儿。
而后两人麻溜离开了,虫鸣叶响,仿佛没人来过。
苏令仪后知后觉才想起来,还没谢过人家呢。
这银子,虽说本就是尚膳监欠拙饮轩的,可若没有孟女官惦记,也不会凭空而来。
今日就罢了,明日包些新制的腌菜,再去给孟女官道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