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令仪摇摇头:“不可以哦,我只请你吃。”
思宁失望地垂下头,两只小总角微微耷拉着,喃喃说:“可是母妃不思茶饭好几日了。”
她今日溜进膳房,主要是给母妃找吃的。
苏令仪自认不是什么善人,贺贵妃的死活实在不干她的事,你见过咸鱼跳出池塘去林子里救人的吗?
她耐着性子说:“你个小不点儿,只需照顾好自己就行了,大人的事不是一张饼就能解决的,你把自己喂饱,你母妃也能放心是不是,说不定病很快就好了。”
思宁听到最后,才抬起眼睛,琢磨了一会儿,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那我吃饱饭,母妃就能好了。”
“真是个乖孩子。”苏令仪不太温柔地胡噜人家的脑袋,“你先吃着,我还要做个疙瘩汤,也很好吃呢。”
思宁咬了口饼,跟个小仓鼠似的一边咀嚼一边抬起头,好奇地打量苏令仪的背影,这位选侍似乎和别的娘娘不一样,旁的娘娘不会自己亲自下厨。
苏令仪有了做酱香饼的经验,做起疙瘩汤那叫一个自信满满,好在书上写的实在详细,疙瘩汤也不是什么难做的羹汤,不肖多时,便热气腾腾地出锅了。
杏儿盛出两碗,给选侍和公主放在次间的案桌上,自己又盛了一碗,坐在廊下慢慢喝。
别说,还真挺好喝。
屋里,传出苏令仪和思宁一边喝汤一边说话的声音。
“苏娘娘,你做的汤真好喝,比从前母妃高价请来的厨子做的还好喝。”
紧跟着是苏令仪不要脸的笑声:“是吧,我也觉得我在做饭方便极有天赋。”
“苏娘娘明日要做什么?明日我还能继续来吃吗?”
“不能哦,蹭饭哪有天天蹭的,嗯……除非你给钱。”
杏儿:“……”
思宁公主声音软软的:“可是,我没钱,我连最喜欢的玉簪都给母妃变卖了。”
也是啊,但凡人家有钱,干嘛还来这儿蹭饭啊,苏令仪为难得咬着筷子想了一会儿:“那你拿别的东西换也行,以物易物。”
思宁“嗯嗯”了声:“这倒是行,母妃教过我,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我吃了苏娘娘的饼,该给些东西才不失礼。”
瞧瞧人家公主这境界,苏令仪咋舌,她这有便宜就占的性子,两辈子都比不上。
思宁想了想,便去翻身上斜挎着的一只小布包,从里面摸出一把瓜子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向日葵的花籽。”
要是上辈子的苏令仪,给她这种廉价上不到台面的东西,她能把人嫌弃死。
而此刻,她跟上辈子见到太后凤印一样两眼放光,捏起一颗瓜子惊喜地问:“你说这小玩意儿种下去能开花?”
思宁点头:“只要日头好,能开好多大朵大朵的向日葵。”
苏令仪已经遥望拙饮轩花开满园的盛况了,坐在向日葵的花海前喝茶,结了瓜子还能当茶点,好不惬意。
她嘿嘿乐了半天,然后一拍案台:“行,明日还让你来蹭饭!”
送走思宁,苏令仪也觉得吃饱喝足了,腹中又充实又暖和,餍足得很。
这种满足感十分真切,不是听到晋升旨意那种虚无缥缈的快感。
仔细想想,上辈子那种踩着别人往上爬的感觉,其实并不好受。
她在廊下摆了张藤椅,舒舒服服窝在上面,又用薄毯盖住身子,身上干燥又暖和。
杏儿烧了热水,沏了茶,不是什么名贵的茶叶,倒也十分幽香,就放在藤椅边上的长凳上,让主子一伸手就能够到。
苏令仪呷口热茶,看太阳渐渐西沉,天空成了由暖到冷的渐变色,偶尔飞来一排北归的大雁。
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良辰美景,苏令仪想吟诗一首,可奈何肚子里没有墨水,搜肠刮肚也没能背出来,只好悻悻作罢。
趁着还有天光,她从怀里摸出《美食大全》,津津有味地翻看起来。
得把能用到的食材记下来,明日不是发宫例的日子吗?让杏儿多领些食材回来。
突然,苏令仪不知看到哪一页,支起身子道:“杏儿,你来,我跟你说说明日领宫例的事。”
杏儿正靠在门槛打盹呢,闻声拍着胸脯说:“您不必担心,奴婢明日一定为选侍多领几套春装,还有新样式的珠花,听说尚宫局新到了一批云缎、青瓷花瓶,您从前就喜欢这些物件,明儿奴婢一定想方设法领到手。”
苏令仪却摇头,这些东西的确是后宫娘娘们的钟爱,但在她这里,可不当饭吃。
她招呼杏儿附耳过来,交代几句。
杏儿听完嘴巴都张圆了,忍了半晌还是没忍住:“这、这不是捡破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