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国强看叶雯那副靠在床头、仿佛随时都会断气的样子，以为她只是虚张声势。他现在多一秒钟都不想待在这间破屋子里。

“不可理喻！”他一甩袖子，厌恶地骂了一句，“我们走！”拉着赵秀丽，想要往门口走。

看着近在咫尺的两个人，叶雯微微探身，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冷冷地吐出一句话：“沈国强，你这么急着回城，是拿到了干部名额，还准备参加高考吧？”

沈国强的脚，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血色“唰”一下全褪光了！他拉着赵秀丽又回头，此刻的叶雯，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有些诡异的笑容

“我听说……”叶雯的声音压得极低，只在他们三个人中回转 ，“你这个回城的名额，可是认领那个工程师的吧，手续都办妥了吗？”

看着他们骤变的脸色，叶雯继续满意地说：“那是江工程师返城干部名额吧，他虽然不在了，他儿子可还好好的呢。”

“还是说，是你们捡到东西，忘了交公了？我可以帮你们去跟大队张队长说。”

那个“捡”字，她咬得极重。

赵秀丽那张柔弱的面具此刻也终于挂不住了。她抢在沈国强二叔来信之前，怂恿他顶替了江庆福的名额，这可是她靠着重生的优势，换取沈国强信任和承诺的最大的倚仗！可叶雯怎么会知道？她还知道什么？

沈国强此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这件事如果被捅出去，他回不去城里，还会留下污点，可能高考都参加不了，这辈子就要耗在这里了！

叶雯看着他们俩这副天塌了的表情，满意地勾起了嘴角。她重新靠回床头，虚弱地咳嗽了两声：“你给我要的东西，我替你保守秘密，值这个价吧？再说了，那本来就是我的钱。”

沈国强气得牙齿都在打颤，他死死瞪着叶雯，恨不得吃了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只有三分钟时间考虑。”叶雯下了最后通牒，“三分钟后，我就没力气了。我哥他，有的是力气。我会让他背我，去公社找张队长。”

“你敢！”沈国强压着嗓子低吼。

“你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她说完，闭上了眼睛，开始养神。叶雯这是在赌，赌他们做贼心虚，不敢冒着同归于尽的风险把事情闹大。

王春花和叶强虽然听不清后面那几句低语，但也看出了气氛的诡异。

门外，传来了沈国强和赵秀丽压抑的争吵声和哭声。

“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我怎么知道她会……”

结果很显然，叶雯赌赢了。

一分钟后，沈国强黑着一张脸，死死地瞪着叶雯，那眼神像是要活吃了她。他的胸口剧烈起伏，那只伸向怀里的手，颤抖着，几次都没能掏出来。在叶雯无声的倒数下，他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将一个深蓝色的布包，重重摔在床沿。这原本是他刚从城里领回来的安置费，还没焐热，现在全便宜了这个死丫头！

布包砸在被子上。包的结扣散开了，露出里面一叠整齐的大团结、一小沓全国粮票，和几张布票。

这差不多是他的全部身家。

叶雯一把按住了那堆钱和票。动作敏捷得根本不像一个重病的人。她迅速将钱塞进枕套最深处，整个人随即瘫软在枕头上，大口喘着粗气。

“叶雯，你给我等着！”沈国强说完便拉着赵秀丽走出了门，走到院子里，看到放在中间的小木凳，一脚踹得老远，发出一声闷响。

屋内的王春花和叶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目瞪口呆地看着床上的叶雯，彻底傻了。

王春花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老天爷！那可是大团结和布票粮票，自家这个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小姑子，几句话就让沈知青掏了那么些东西？

叶雯没有理会那两位石化的旁观者。她紧紧攥着那包钱，高烧带来的晕眩感如同潮水般再次袭来，身体已经到了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