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江宸觉得这人现在就不正常。
一个正常人不会拿自己作为要挟另一个留在身边的筹码,也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何况这还是他过世父亲的遗愿。
握着他手的指节是凉的,江宸不禁想起昨天他在铁栏外边看到的,电钻声刚响起,就要往对方舌头上割的牙科医生。
江宸叹口气,气里全是无奈,有对对方的,但更多的是对自己,“你昨天晚上那样真的很慎人。”
“那我以后不这样了。”岑暮森快速道,抓住江宸的手和人十指紧扣,“我以后都听你的话,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江宸对他的话就没半句信的,冷笑一声,“那我要让你现在就松开我,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呢?”
岑暮森脸上露出些难过,嘴唇微动,但底下和人十指紧扣的手松都没松一下,他说:“你不会的。”
江宸没有回答。
事实是他会不会已经不重要了。
即便他现在说“会”,姓岑的王八蛋也会用一万个理由给他硬掰成“不会”。
和不讲道理的人讲道理是最累的。
江宸用力把自己的手挣回来,咬住下唇,重新靠回病床上,片刻后拿起旁边另一个苹果自己咬一口。
尝不出味儿。
是累了。
也是发现自己经历这么多心里还是放不下后的无奈。
江宸忆起从那条分手短信开始,他和岑暮森之间勾勾缠缠折腾大半年了,中间又有一年多的空白期。
期间他觉得自己是个犯贱的傻逼,认清现实后从彻底心死到将人完全放下,兜兜转转到如今,在对岑暮森的百般拒绝到变成现在这样。
被握住以后再没立刻挣出来的手。
还真是......
握着他的掌心是有力的,执着地握住以后就不会松,视他为唯一,带着偏执的喜爱和感情。
这对于一个从未感受过家庭温暖的人来讲就是慢性鸦片。
从刚刚就露出那道名为不忍心的口子开始往上烧,亮出的光点到完全化成灰烬,残食着他的意志。
再这样下去,早晚就会被毁的渣都不剩。
这样是不对的,江宸非常清楚这点,可也许是刚被救出来,劫后余生的劲儿还顶在这儿,此刻还听到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
真是累了吗?
不完全是。
深吸口气后,他在岑医生灼热的视线里低下头,“你让我想想吧。”
被握住的手陡然收紧,岑暮森从前边看着他,轻轻问说,“什么意思?”
江宸没有抬头。
岑暮森就有些急了,状似平静坚定的眼里一片通红,再开口比刚才还要急,“你说啊,阿宸哥哥,你什么意思!”
江宸手腕子都快要被对方掰断了,主要是这话说得太别扭。
半天才叹出来:“不是你说的吗,让我待在你身边,我现在也说了,会好好想想咱们俩的事。”
没被抓住的手搓了下鼻子,他偏开脸:“但你要是再这样拽着我,把我胳膊拽废了你就算把你自己废了我都不可能再理你。”
“好好好,我好好表现,我......”
像是怕人随时反悔,岑暮森立刻应下来,手上的力气放轻了些却也没有松开,继续追道:
“你说你会想想的,不能反悔,你不能反悔!”
眼前这个人专注地盯着,嗓音发哑,身体颤抖,好像当年主动在手机里写分手短信,挨了委屈的人是他。
但这些天江宸自己又何尝好受过,他觉得要是同样的情况再反反复复拉扯一遍他肯定会变成个疯子。
人在身体难受的时候是最脆弱的。
很多东西还没想清楚,此刻躺在病床上就全部凭本能来做决定。
昨晚在车里的那种酸意涌来,江宸尽量稳住声线:“我只是说我要好好想想,不是答应你,更不可能现在就给你什么承诺,你不要太得意忘形了,而且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就把你废了。”
“我听话!”
江宸被人猛地摁进怀里!
岑暮森从前边紧紧搂着他,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上下蹭蹭,像是一个历尽千辛万苦终于被召回的狐狸大仙。
再不向往花花天界,死心塌地地要留在自己主人身边。
此刻身上半点以前的娇贵矜持都没有,抵住人了就不松手,“我早就说了要听你话的,只是你一直都不信。”
末了又补上一句,“除了让你离开我,这是我的底线。”
还知道补充前置条件了......
江宸原本想怼回去的话停在嗓子眼,片刻后拍拍狐狸大仙的肩膀:“不是说了要听话吗?放手。”
岑暮森用力在他唇上吮了口才放开。
放开也不闲着,从桌上把咬了两口的苹果端手里,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我喂你吃吧阿宸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