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疼了。
江宸背靠着离自己最近的一棵树,一点点挪起来,意识到自己脑袋还是晕的,又闭上眼,用力往侧脸贴着的地方磨一下。
磨到的是树皮。
扎在他脸上一块肉直接蹭下来。
底下的土是硬的,刚摔那下虽然没有哪个地方摔断了,但屁股那块地方就难受,跟被打了顿一样。
腾出只手在自己身上摸摸,除了家里的钥匙什么都没摸到。
“差点忘了。”
“手机刚才出来的时候怕从马上掉下去,给江果果拿帐篷里边充电。”
江宸闷出声,随手抓了把地上的雪,往脸上抹抹。
雪水让疼痛感降下去。
因为身体使不上劲儿,江宸软软的没什么力气,坐着难受,后来撑着紧贴着的树干站起来都非常困难。
好不容易起来了,往前走几步,又因为屁股疼腰疼使不上力。
走几步就要靠着旁边的树喘两口。
爷爷说得对,他之前就是太宅了,天天不是蹲工地就是蹲家里,也不怎么锻炼,要不也不可能走几步就喘。
到后面干脆放弃了,一屁股坐地上。
刚才那小青年就是故意针对他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江宸是真中招了,现在也没力气思考什么原因,就算对方现在追过来把他打一顿他也无力反抗。
“有人吗?!”
“有没有人啊......”
“救命,救命!”
“要是有人能不能说句话,我不是这里的人,刚才骑马不小心进来的,救命!”
“有没有人啊!”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也分不清现在具体是几点。
江宸先朝着四周喊,后来喊也喊不出来了,靠着树大喘气,嗓子眼跟囤了冰碴子一样。
身体跟周围的冷空气黏在一起。
他要冻死了吗?
肯定还不至于。
江宸中途又换了个地方靠着,也幸亏他来前吃了小春给他的一条烤串,不饿,撑一晚上肯定没问题。
但就是冷。
下雪不冷化雪冷,他刚起马没穿外套,刚才摔下来的时候身上沾了水,凉风一吹跟结冰一样,冷得发邪。
这样的丛林里即便有树叶挡不了多少风。
“不会真死这儿了吧......”
江宸呢喃一声,再次抱住自己,头往下伸,从头到脚全部蜷在一起,双手互相拼命揉搓发着热。
但很快又会被一阵凉风刮去得半点不剩。
到后面没了力气干脆摆烂了。
反正也坚持不了多久,还不如保存体力。
就继续倚靠着身后的树抬头,看着天上为数不多的几颗星星。
先是些星星。
后来看不着了干脆闭上眼,让自己能睡会儿尽量睡儿,恢复体力。
只是睡也睡不着。
脑子里闪过很多个片段,跟倒带一样,从今天往回推,拼命回溯,好的不好的,来这工作的,工作之前的——
那种自己曾经的所有经历像潮水一样袭来。
工作室为了拿到一笔投资款一帮人加班赶图几个通宵不睡觉,第二天再跟着周莫求爷爷告奶奶到处求人;小学和同学一块去后山上偷西瓜,被对方家里的几只大鹅赶出二里地;再到小时候被爷爷抱着,伸手去抓糖罐子里的糖,没抓到,糖罐子砸碎了,他被爷爷摁在墙角罚站了一晚上。
各种杂七杂八地涌上来,最后还是回到附中的那个天台上——
他坐在自己暗恋少年的旁边,两人脑袋靠在一起,共喝一罐七喜。
岑暮森......
江宸苦笑一声,最后咳出几口白气。
也是没想到啊,自己都三十多了,这么多年里身边朋友家人来来往往地也不少,脑子里最后一个想到的居然还是这个人。
这个人的脸,这个人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他的动作,他的表情,他第一次吻他是什么样子,两人之间曾经说过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无论那些事对他而言是伤害还是别的,此刻都跟走马灯一样开始倒退。
岑暮森说他们曾经也是快乐过的,江宸不否认。
他们的确高兴过,甚至因为时间拉得太长,那些快乐和幸福其实是占了他人生的绝大多数。
江宸的人生里有太多时刻是岑暮森参与过的,那些东西太清楚,太刻骨,刻骨得有些刺眼。
而且说到底,江宸很多的快乐就是对方给的,无论给的这个过程里掺杂了多少其他的心思,那些幸福是实打实真实存在的。
他当年非要喜欢这个人,直到现在都还放不下。
还真是贱啊。
江宸自嘲一笑。
但很快他又抹掉这个想法。
不是贱,跟贱没关系,就是轴,轴劲儿上来了,认准以后习惯性地去死磕到底,说到根上还是因为骨子里放不下。
喜欢才会放不下。
真的爱过才会放不下。
太冷了,还烦。
意识逐渐开始丧失。
到后面星星一颗也找不到了,江宸闭上眼,眼前比四周还要黑。
直到不知道过去多久,一股热源逐渐贴住他的身体——
从他的脸到肩膀,一簇簇发热,很快他感觉自己腾空了,被拉到对方的背上......
往前走。
耳边有人在喊他,坚定,很有力量,但隐隐去听又能感觉到里边的震颤:
“你别睡,别睡,江宸,起码现在别睡。”
“我们很快就出去了,说话阿宸哥哥,你再跟我说说话,我能感觉到你现在是没事的。”
“放心。”
“别睡,有我,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
江宸大概能猜到对方是谁。
但他现在没有力气说话,其他事也做不了。
内心除了安定,还有些别的怀疑,是不是除了手机,对方也在他身上的其他地方安了GPS定位。
可很快这种怀疑就被冲散了。
安就安吧。
起码他不用死了。
他一直被人从后面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