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此景,也仿佛有几分过去的影子。
还不等她再深入回忆,张良忽然道:“我已经扫除了所有障碍,不管是哪一个方面的。”
他的语气平静,淡然,充满一种不可更改的肯定。这句话,是他为自己最近的——而温玉并不所知的行为,做出一句总结的概括。
温玉骤然回神,目光看向了铜镜之中映出的张良。
她知道,为了解决之前太子的麻烦,韩非曾谎称他二人订立婚约。这件事原本便是一件没影的事,只是说与太子知道。而太子如今既然已经死去,那么这件事所造成的波纹,也该平息下来。
温玉道:“什么?”
张良重复一遍:“我已经扫除了一切障碍。”
并不等温玉回答,他又缓缓道:“无论是太子、姬无夜、四公子,你皆不需放在心上。而我祖父,我已经说服他,他同意此事。”
温玉此刻是真正将心神收敛回来,再次反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太子已死,姬无夜根本找不到她,四公子韩宇对她更是毫无威胁,但是他还是尽心尽力去处理,甚至他说服了他的祖父?
张开地相国?张开地相国会同意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诚然,她在大唐,身份并不是个问题;当然,在大唐,身份也并不是一个值得注意的问题。但是她现在在韩国,她在这里,在某些人的眼中,危险程度大概不亚于罗网。甚至于,她没有来处,这一身神秘,就已经足够引起张相国的警惕了。当然,张相国并不知道有她这个人,但是士之阶层,没有她这个人,张开地还是很清楚的。而张良,竟然能够说服张开地接受这件事?
为了向她走来,所以他扫清一切障碍?
她的疑虑实在太过明显,敏锐如张良自然也察觉到了,她的反应不如预期,张良的手停顿一瞬:“你怎么看?”
他换了一个更为中性的词。
温玉缓缓摇头,道:“我在想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温玉心中叹气,原本这件事,她是不欲说出,但是现在这个情况,她也必须说出了。
“你已经看到了我的来处,我想回江南……不,吴越去寻一寻根源。”
“也许近几日,我就要离开。”
张良何等聪明,他毫无疑问地接收到了温玉的潜台词。在她从江南归来之前,她不打算考虑此事。
而他,对于这件事,也另有想法,他说:“你要自行前往。”
铜镜中映照出他的朗然清绝的脸孔,笑容仍然不失,他依旧在又轻又快地为温玉挽发。似乎没有练习过温玉常用的低垂堕马髻,他有些举棋不定,然而最终还是完成了。
温玉侧头,在他侧脸蜻蜓点水一般亲了一下。这是在他诉说之后,温玉主动的回应。
也并不是那一次暗夜,他的嘴唇轻轻擦过温玉的脸颊;也并不是今日白昼,他在情难自禁之下,主动亲吻了温玉。
这是她的主动,他的眼中瞬时点亮了笑意,那些彬彬有礼的礼节,全部往后褪去,余下的只有她鲜活的一颦一笑。
她是如此特别,又是如此的平凡;又是如此的易碎,又是如此的无坚可摧。
若是没有她,那么他的生活,也必将如同一片风暴卷过之后留下的废墟,余生之中只有无聊,和不断、不断地回忆。
这不是他想要的。
于是,他无需再忍,又握住温玉的手,亲吻她。而这一次,她在主动回应,她的内心,也如他一般,对于这一刻,永恒铭记。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开,这个温柔美丽的女子,容颜微粉,如飞霞妆,动人至极。
他说:“你……”
温玉脸颊红晕,道:“江南风华物胜,若能得此幸,我愿与你一生隐居于此,你愿意吗?”
她在轻声诉说,也在喁喁低语,“那里的风光,与韩国绝不相同。我想若你现在离不开,我则必须去一趟。”
“无论如何,我会回来。”
她停顿一瞬,又道:“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张良紧紧注视着她的眼睛,修长的手指在她脸颊边摩挲,仿佛在确认她说的是真是假。而她的喜悦发自内心,她的眼中盛满笑意,于是,回应她的,又是一个深深的拥抱。
这是他对她最为纯粹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