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伏法的凶手,我从头至尾查了一遍,确有这么些人,大多犯了其他案子,但被抹除了姓名,胡乱塞到这几起案件中。有些甚至不是当地人士。”
“你是说都是些死囚?”
“嗯。”
宇文珈愁眉苦脸地唉了一声。
胸口一股郁闷排解不当,不由得悲从中来。
卢至柔也觉得前功尽弃,伸出手掌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说实话,我不知道了,感觉一切线索都断了。”
他说得轻松,唇角也泛起苦涩。
宇文珈点点头。
此言不差。
这时宇文珈袖口别着的圆銙冰冰凉凉,刺骨的寒从骨血传入心肺。
起初来平城就是这么个信物,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
几乎耽搁了一月,那日初雪后,平城又添了晴朗之气,但这几日空气又越发冷硬起来,看来不过几日便要落下大雪来。
宇文珈有些泄气。
卢至柔垂眸看着,轻轻说:“过两日,阿果公主要到平城来,受封,参加太后寿宴,顺便过一个中原年再回去,你们可以好好叙叙旧。”
她长长的睫毛眨了眨,终于涌起少许雀跃来。
“真的吗?”
口吻天真地急切求证。
卢至柔心头一痒,忍不住要伸出手去触碰她近在咫尺的脸颊。
忍住后,点点头,犹豫片刻后问:“三娘子若是没什么头绪后,要回剑南道吗?”
话语中的小心试探,宇文珈并未察觉,反倒更深刻地思考他这句话。
说起来,宇文珈这种集结了全村技艺的集大成者,是不应用自己生命冒险的,那有悖宇文谷的祖训,宇文谷可是牺牲万千才得以保全她。
携同相护的宇文擎方都付出了非人的代价......
宇文珈想到这里,就有些打退堂鼓,但又有些不甘心。
此刻踯躅不肯言。
“三娘子看了我给你的那几封书信可有什么新的想法?”
“未曾发现什么特别之处。”宇文珈如是答道。
“所谓的东都图记......”卢至柔已经偷偷翻阅过了,不过他正假装无事发生,低声询问。
“不过是本再普通不过的营造图罢了,郎君想看的话,我回去拿给你。”
他仔仔细细看着她的神色,连眉毛细微的轻扬他都没有放过,企图分辨她的真真假假。
她猛地扬起头,一张带着质问的张扬面容,鲜艳的唇色,晃入卢至柔眼中。
“你和每个娘子说话都靠这般近吗?”
她生了戏谑之心,又往前扬了扬下巴,想要打他个措手不及。
谁知道他闪过一瞬惊讶后,好整以暇地等待她的靠近。
目光逐渐落到她莹润的嘴唇上,勾唇笑了笑,闷声说:“此言差矣,我只.....”
“既如此那就离我远点!”
他话还没说完,猝不及防被她推中胸口。
力道小得可怜,和她那张张牙舞爪的脸倒是不配。
不过卢至柔装模作样后退了两步,肩膀微微耸动着给她行了礼,憋着笑手臂一挥,示意她往外走。
宇文珈无奈地挠了挠头,大踏步走了。
他在后面慢慢跟着。
宇文珈走了两步,回过头喊:“我把书和上次那件披风拿给你呀!”
岁暮天寒的清冷大街上,她是卢至柔视线中唯一的一抹娇嫩,蹦跳犹如压雪春枝上的一只团雀。
一扫阴郁,抬脚跟上她。
两人在街角一转进入了一条繁荣的集市。
“啊,这是令堂那日极力推荐的那家孛锣,郎君有尝过吗?”她笑意盈盈地仰头看他,唇齿间的隐隐期待卢至柔看得一清二楚。
“还没。”他顺应她。
“那我请郎君吃吧。”她招招手,找了一个靠窗的空位。
卢至柔有些诧异地落座,“三娘子如今不防着我了?”
“郎君给了我大祖父的亲笔,我很感激。”她托着脸颊,状若无意地看着窗外。
卢至柔笑而不语。
“郎君还是有些真心实意的时候。”她轻咳一声。
这话说得,大部分时候他都是个毒妇吗?
卢至柔有些无奈。
店家端上来两份热气腾腾的碎肉孛锣,刷了油,稻米冒着香气。
两人不管不顾地开动了。
食毕,肚子里满满当当地,两人喝着热茶,异常满足。
许是宇文珈在姚家呆久了,没那么紧绷,对着卢至柔也生出些许亲切来。
细细想去,两人也认识了三个月了。
“上回见郎君吃辣的,被辣成那样。”
她捧着热茶打趣他,咧开的嘴角带动脸颊上方的眼睛,漂亮地眯起来。
卢至柔端起茶杯,要敬她的模样。
“多谢三娘子那碗解辣的汤。”
少年目如悬珠,在氤氲而开的热气后,依旧明亮。
那样清润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人声嘈杂的店铺瞬间被他淡淡的笑噤声。
不知怎么了,宇文珈心中澎湃汹涌地翻滚着陌生的情绪。
她浅吸一口气,颔首,站了起来。
避开他惊人的容貌后,心头平稳了许多,自顾自地走了出去。
卢至柔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仰头欣喜地笑出了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