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一个无所畏惧的人。
“郎君有些时候,可谓是不择手段。”见他不发一言,宇文珈失笑打趣道。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直到她错愕地收敛了笑意。
他低笑一声。
“卷宗上的人名我会去查的,太后生辰之前你都不要到处跑了。”扔下这句话后,跳了下去。
话头结束得突然,宇文珈有些愣地哦了一声。
他向姚芙轩行了礼。
随后悄没声息地从院子中翻了出去,隐匿在夜色中。
宇文珈望向他离开的方向,胸口有些发紧。
在那一夜的相处后,宇文珈发现了卢至柔的别样之面。
外面关于他雷厉风行的办事手段传得沸沸扬扬。
他是前任宰相之子的身份终于被大众意识到。
加之平城霉娟案涉及的贪污官员不下十人,皆被御史台连番上奏。
人人都敬他为民请命不畏强权,又赞他快速在御史台拿下话语权。
宇文珈望着窗外萧索冬景,不由得想卢相公的清流一生在死后这么多年,到底是给卢家带来了些许庇护。
不过徐启和玉儿娘子倒传成了一段殉情的……
也算不上佳话。
但话本子都印出来了。
宇文珈看了两页不断想到两人的惨状,立刻扔了,一阵唏嘘。
之后便是百无聊赖地在姚家等着他的消息。
最乐观积极的倒是陈砺,他好像对宇文珈带回来的消息并不感到意外,已经跑到校场跟着一众武举人比骑射去了。
为了找点事情做,宇文珈在姚家到处给他们修修补补,整天叮叮咚咚的,把刚养好伤的姚看渊看得一愣一愣的。
“阿轩整日睡得日上三竿的,这娘子怎么这般勤快,这手艺活也太好了些,我瞧着比工部和将作监的还好。”姚看渊悄悄对着莫容烟夸她。
后来姚看渊老是负手欣赏她的成果,她担心影响他养伤,于是改成天天叼着笔在他们庭院的大照壁后面画壁画。
担心画被雨淋花,莫容烟让姚固言给她支了个小棚,姚芙轩整日也不温她的兵书了,天天在小棚下帮宇文珈调色。
老夫人怕两个娘子冷着,炭火那是点了一盆又一盆。
不过宇文珈这画,大刀阔斧处见细微。
“阿娘,看三娘子绘画是一种享受。”
起初莫容烟还不明白,直到第三日下午,她和刘诺拿了绣活加入到姚芙轩的行列,才明白。
年轻的娘子,身姿绰约,肩背笔直,眉眼专注,高挺的鼻梁,嘴上偶尔念念有词,一双手稳稳的,铺开的色牒在她裙畔,随意沾取,挥毫落纸如有神助。
温暖的淡黄色铺平墙壁后,上方绘制出火焰纹宝珠和几匹盘旋的翼马,几缕金光从祥云中散出,边角的七彩极光画得极美。
这处场地不断吸引了更多人来观望,因此姚看渊大手一挥,直接搭了一个暖阁,一面拼了一块极大的琉璃,给祖母搬来了一张软塌,家里的奴仆也借着侍奉左右的名义来看三娘子作画。
这个暖阁就顺理成章成了姚芙轩和宇文珈的工艺房,两人要一同给太后准备寿礼。
姚芙轩见宇文珈手艺这么好,提议做一个木雕,免得财力不够,送些奇珍异宝倒显土气。
于是她们一边画画,一边着手雕刻,日子过得十分充实。
但十余天过去,壁画倒是画出了七七八八,木雕的事还迟迟未开展。
这画已依稀看出全貌。
她并未一比一画出姚家每个人的面貌,但就是能看出谁是谁。
祖母手持团扇,右手摊开,伸向一个骑着幼年麒麟的虎头虎脑的小娃。
两对夫妻,一对拿着一支笔在一卷伸展到天边的卷轴上作画,另一对调笑着投壶玩闹,箭矢的尾巴飘逸出七彩的丝带,飞舞着缠绕住左下角两个斗鸡的女娃娃。
那鸡画得雄赳赳气昂昂,仔细去瞧,鸡冠竟是两朵红艳的山茶。
如梦似幻的画面让姚芙轩啧啧称奇,“你脑子里怎么能有这么多想法呢?”
“画成了,请姚娘子题个字?”宇文珈笑着把笔递到她面前。
她支支吾吾半天,把笔递给了在一旁认真端详的姚看渊。
姚看渊又推推搡搡地递给了姚固言。
最后笔竟然落到刘诺手里。
“满堂瑞霭聚琉璃。”
大功告成!
奴仆上来收了画笔颜料,摆上不少钻凿锤刨,两人又紧锣密鼓地投入到木雕的制作中。
木雕绘稿过于沉静,两人不由得想到几日前的事,心思各异,显得有些沉默。
使得一旁的莫容烟有些诧异。
“怎么了?很难做吗?”她有些担忧地看着两人手中混乱不堪的线稿。
母亲的突然出声,让姚芙轩惊吓过度,险些扬了手边的墨。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莫容烟扔下针线,站了起来。
宇文珈奇怪地看向她。
“怎么脸这么红?发热了?”莫容烟伸出手,碰了碰。
她有些尴尬地躲开了母亲的触碰。
宇文珈注意到她通红的耳廓,心中有些惊讶。
搁下了笔。
她不会是在想陈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