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芙轩知道,那日在船上,身侧的那个长得与汉人不同的小娘子才是轻薄非礼的主犯。
他们三人一唱一和,把本朝的高僧制服,姚芙轩还有些惊惧。
后来营地相逢,不说是否真心实意,但她确实帮了自己的忙。
自己没有姐妹,本就是柔婉细腻之人,见着这样活泼明艳的小娘子,又讲义气,心中对她不甚喜爱。
此刻脸上有些不舍,嘴唇又不争气地嗫嚅着,半晌说不出任何话来。
宇文珈见她神色,担心她把那些援手看得如山重,便开口解释:“恐怕阿轩也能看出,我有秘密在身,这几次援手也有我的私心在,阿轩不必看得太重,如今我们已经两清......”
姚芙轩急道:“如何能说出两清来?船上我不过缄默不语,之后的次次娘子都为我赴汤蹈火,我还未回报......”
宇文珈愣了愣。
那日餐桌上听她还想与自己结拜,虽感念,但自己这般浮如飘萍,如何能与她扯上联系?
她朝她走近了一步,语气放缓:“我只是搬出去,并不是要立刻离开,我们约定时间,我来找你玩如何?”
宇文珈学着她嫂嫂和母亲的样子,哄了哄她,谁料她今晚不吃这套。
扬起头,一双眼竟然蕴出泪来。
她抓住宇文珈的手,握在手心。
“三娘子,既然是剑南人士,为何孤身一人来到平城,先前又与那位娘子去往施浪?还和卢御史如此相熟?”
宇文珈有些心惊,想要抽回手,奈何她抓得太紧。
“阿轩知道娘子有要紧事在身,不是因为娘子的经历特殊,而是三娘子的眼睛总是透出一股不容松缓的决绝,阿轩在上船之前日日照镜子,这神色与阿轩如出一辙。”
宇文珈胸口起伏了一下。
“我尚有祖母、母亲、嫂嫂疼爱,可三娘子孤身一人,我看了心生怜爱。”她垂下头低声说,又想起什么,猛地解释道:“并非同情,而是想与你亲近。”
宇文珈心中触动,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抽出手,覆盖在姚芙轩的手背上,用力握了握。
“但我担心我的事会给姚家带来不利。”
姚芙轩并不意外,反倒笑了笑。
“三娘子的事,恐怕也不是山雨欲来的急事,莫不是要徐徐图之?姚家也不是毫无根基,真有事还能护住三娘子。”
她说得恳切,但宇文珈知道她可能想简单了,或许是看着朝堂上并没有什么大事发生,觉得姚家能够应付,宇文珈笑了笑她的天真,开口要回绝。
她忙说:“我也不久留三娘子,不若等太后生辰过了,你再搬出去,到时候让阿耶给你寻个好宅子。”
宇文珈看她一张脸圆圆的很是可爱,软下脾气来,伸出手捏了捏。
“你倒是对我没有戒心。”
见宇文珈语气和缓,姚芙轩放下心来。
“三娘子是好人,我知道!”她撒娇似得挽上她的胳膊,摸了摸她的衣裳,又疑惑起来:“才回来,这是要去哪?”
“我出去办点事。”她含糊道。
姚芙轩也是个聪明的,并不多问,只担心地说:“这么晚了,我找掌事领一队能打的奴仆吧。”
宇文珈想到了那日船上那几个得力的家仆,笑了笑。
只不过眼下还有一件棘手的事,只想赶快搪塞大小姐离开。
遂抬手推了推她的胳膊,半推半拥地将她往外送了送。
这时青瓦上的一声轻响落入宇文珈耳中,放下心来,低头一看,姚芙轩什么也没听到,于是对她低声说:“你在屋内等我。”
姚芙轩自然感觉出她的神秘,听话抿住嘴唇站定。
宇文珈正要推门去看是谁时,第二声轻响不合时宜地出现。
宇文珈表情一下子变得很难看,眉眼痛苦地皱了皱,好半天没有推开那扇门。
姚芙轩不解地捏了捏手帕,心头也跟着她一起涌上紧张。
然后是一声不耐的闷响,这是靴子不轻不重主动跺上青瓦的声音。
宇文珈闪身出去,身影一晃便合上了门。
心虚地抬起头,两个男人站在姚家的院墙上。
以宇文珈的视角,几乎耸入云端了。
正是陈砺和卢至柔。
陈砺有些惊恐,而卢至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在她心虚的视线对上来后,嘴角提起一个不善的笑容来。
她讨好地眯起眼冲他笑了笑,额头上不自觉地冒起虚汗来。
她的原计划是今日偷得令牌,与陈砺一同前往,冒险去取两家的旧案卷宗。
谁知道卢至柔横插一脚。
这本没什么,但此刻总有些发怵。
而卢至柔踏上墙头看到陈砺的那一刻便知道两人已经提前约好。
心中涌上令人生厌的繁复情绪后,罪魁祸首竟还不露面。
他不爽地踢了踢瓦片提醒她出来。
在她第一时间就看向他的瞬间,他又因她对陈砺的冷落而好受了一些,不冷不热地回了一笑。
随后戏谑地对她说:“倒是不知三娘子和他先有约了。”
嘴唇开合的那一排白牙,逐渐在宇文珈眼中变尖,好似獠牙般在无形中咬上她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