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明明在按。”顾衍的拇指又摩挲了一下她的猫爪。
“它在——它在挠痒痒。”楚楚把猫爪往回收,但顾衍没有松手。
顾衍没有拆穿她。他握紧了那只猫爪,拇指在肉垫上轻轻摩挲。一下,两下,三下,像一个在数数的人。他的掌心很暖,她的猫爪在他的掌心里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猫爪又按了一下。
【他很温柔。】
楚楚把脸埋进顾衍的肩膀里。她的脸很烫,靠在他肩膀上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衣服里,含混不清。“你能不能让它闭嘴?”
“我又听不懂它说什么。”顾衍的声音里带着笑。
“它说我爱你。”楚楚的声音很小。
顾衍的手停了一下。他的拇指停在了她的猫爪上,没有再动。他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恢复了正常。“你说什么?”
“猫爪说的!不是我说的!”楚楚把脸埋得更深了。
顾衍低下头,看着她红透的耳尖。那抹红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脖子,她的耳朵像一片被夕阳染红的枫叶。他的嘴角弯了弯,笑了。“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楚楚的声音闷闷的。
“知道你喜欢我。”顾衍的声音很轻。
楚楚用猫爪捂住了自己的脸。肉垫按在脸上,软软的,暖暖的,像一个在拥抱自己的人。她的猫爪在他的掌心里按了最后一下,然后不动了。她闭上眼睛,鼻尖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雪松味,还有一点皂角的气味。她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站在门后,穿着白T恤,头发没有打理。她问他“你是顾衍吗”,他说“嗯”。她那时候不知道他是谁。现在她知道他是谁了。他是她重生后做的第一个正确的选择。
风从北边吹来,凉凉的,但她的脸是暖的。平安堡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几十盏灯在暮色中亮起,像一簇簇小小的温暖。有人在喊“开饭了开饭了”——是林笙的声音。她总是第一个冲向食堂的人。有人在回应“今天吃什么”——是余舟的声音,他的回答总是很简短,像在敲代码。有孩子在笑——是赵小苗和赵小禾在院子里追跑打闹,赵小苗手里举着老赵头给他做的弹弓,喊着“姐姐你别跑”,赵小禾笑着往食堂跑。
楚楚从顾衍肩上抬起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远处平安堡的灯火。“饿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笑意,却莫名让人心跳加速。就像下午那次,他说“我知道你喜欢我”的时候,语气也这么轻。他的脸近在咫尺,因为刚才靠得太近,现在才意识到距离让人呼吸发紧。楚楚甚至能看清他下颌角上细小的胡茬——他上午刮过,傍晚又冒出来一点点。雪松的味道钻入鼻腔,比刚才更浓了些。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靠着他肩膀的时候,他没有躲,也没有推开她。
“饿了。”楚楚站起来。流浪猫从她腿上跳下来,不满地“喵”了一声,伸了个懒腰,尾巴竖得笔直,朝楼梯口走去。顾衍站起来,跟在她身后。他没有松开她的猫爪。像在确认她还走在他身边一样,他的手指不紧不松地扣着她的指缝。猫爪的肉垫和他的掌纹贴在一起,像两块拼好的拼图。楚楚没有挣脱,因为她已经习惯了。习惯了他在她旁边,习惯了他的手指扣着她的指缝,习惯了他的拇指偶尔会在她的肉垫上划一下,轻轻的,痒痒的。
他们走下天台,走进走廊。走廊里亮着灯,是余舟的异能荧光,淡蓝色的,暖融融的。流浪猫蹲在楼梯口,等着他们。楚楚走到它面前,蹲下来,猫爪按了按它的头。“你也饿了?”流浪猫“喵”了一声,像是在说“对”。她站起来,走进食堂。赵德厚在灶台前炒菜,锅铲翻飞,葱花和鸡蛋的香味弥漫在整个食堂。林笙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碗,筷子在碗沿上敲着,喊着“赵叔好了没”。陆沉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书是电磁学,翻到了“麦克斯韦方程组”那一章。他没有在看,他在等饭。余舟坐在角落,电脑放在桌上,屏幕上是小石头刚发给他的深蓝会人员名单。他的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但他的鼻翼在翕动——他在闻鸡蛋的香味。周晚晚从诊所跑过来,白大褂还没脱,兜里还别着碘伏棉签。她跑到食堂门口,喘着气,喊了一声“赵叔给我留一份”。王秀兰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一个饭盒,喊着“两份,帮张妈带”。宋瑶从楼梯上走下来,笔记本夹在腋下,铅笔别在耳朵上。老吴从机房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图表,图表上是平安堡的人口增长曲线。阿七从窗台上跳下来。小石头从机房跑过来,手里拿着棒棒糖,草莓味的,粉色的。他看了一眼楚楚和顾衍牵着的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棒棒糖从嘴里掉出来,他接住,塞回去,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楚楚在餐桌前坐下,顾衍在她旁边坐下。她没有松开他的猫爪——不,是他的手。他也没有松开她的猫爪。两个人在餐桌下面牵着手,像两个在课堂上偷偷拉手的同学。
赵德厚端着一大盆鸡蛋炒西红柿从厨房走出来,盆是搪瓷的,白色的,边沿磕掉了好几块瓷。他把盆放在餐桌中央,盆底磕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鸡蛋炒西红柿的颜色很好看,鸡蛋是金黄色的,西红柿是红色的,葱花是绿色的,油亮亮的,冒着热气。林笙第一个伸筷子,夹了一大块鸡蛋,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好吃”。陆沉夹了一筷子西红柿,放在碗里,先看了看,然后吃了。余舟夹了一块鸡蛋,放在键盘旁边,没有吃,像是在供着。周晚晚夹了一筷子鸡蛋,放在王秀兰的饭盒里,又夹了一筷子,放在自己的碗里。宋瑶夹了一筷子西红柿,放在笔记本的空白处,用筷子按住,像是在留一个记号。小石头夹了一块鸡蛋,叼在嘴里,手指还在键盘上敲。阿七夹了一筷子鸡蛋,放在碗里,没有立刻吃,先看了一会儿,然后吃了。老吴夹了一筷子西红柿,推了推眼镜,然后吃了。
楚楚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鸡蛋嫩滑,西红柿酸甜,葱花清香。猫爪在桌下按了一下,像是在说“好吃”。然后她想起,自己的猫爪正被顾衍握着,所以是顾衍的掌心被按了一下。顾衍的拇指在她的肉垫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回应。楚楚的脸又红了。她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耳根却红得像火烧。林笙从碗沿上抬起眼睛,看了看楚楚红透的耳尖,又看了看顾衍的手——他的手放在桌下,看不太清楚,但他的手臂微微倾斜,方向朝着楚楚。林笙的嘴角抽了抽,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继续吃。但她夹菜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点,像是怕打扰到什么。陆沉从书页上抬起眼睛,看了一眼顾衍的手臂倾斜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楚楚红透的耳尖,没有说话。他翻了一页书,继续等饭。余舟从电脑上抬起眼睛,看了一眼顾衍和楚楚之间的距离——比平时近了半个身位。他没有说话,但他敲键盘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周晚晚从饭盒上抬起眼睛,看了一眼顾衍握着楚楚猫爪的手,又看了看楚楚红透的耳尖。她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夹了一块鸡蛋放在王秀兰的饭盒里,又夹了一块放在自己碗里,没有说话。小石头从棒棒糖上抬起眼睛,看了一眼,笑了。棒棒糖又掉了,他接住,塞回去,假装什么都没看到。流浪猫蹲在食堂门口,尾巴卷着脚,看着食堂里面的人们。它的眼睛半闭半睁,像一个在等故事讲到结尾的听众。它的尾巴尖轻轻摇了一下,像是在说“继续”。
楚楚吃完了那碗鸡蛋炒西红柿。她又盛了一碗饭,又夹了几块鸡蛋。猫爪在她的掌心里按了一下——不,是顾衍的手指在她的掌心里按了一下。她看着他,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是琥珀色的,很暖,像一杯不会凉的茶。“吃完了?”他的声音很低。“嗯。”她应了一声。“回去?”他问。“回去。”她站起来。顾衍也站起来。两个人没有牵手,因为猫爪需要吃饭——不,猫爪不需要吃饭。但他们走得很近,近到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一个拳头。
他们走出食堂,走进走廊,走上楼梯。走到303室门口的时候,楚楚停下来,猫爪按了一下门框。“顾衍。”她叫他的名字。“嗯。”他应了一声。“晚安。”她说。“晚安。”他推开门,走进去。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缝隙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像一只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楚楚站在门口,看着那条缝隙,猫爪在门框上按了一下。然后她转身,走回302室。她躺下来,猫爪在被子上按了按。她想起顾衍说“我知道你喜欢我”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得意”的光,是“温暖”的光。他早就知道了,但他一直没说,一直等她说。等她自己发现,等她自己承认,等她用猫爪捂着脸说“我爱你”的时候,他才笑了。她想起他的笑容——淡淡的,克制的,像冬天湖面上薄薄的一层冰。但那双眼睛里是暖的,像一杯不会凉的茶,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
猫爪在她掌心按了一下。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上还有她写的那些字——“等鱼韩赔铁网梦鱼杀等疑信防狼猎赵归苏”。十八个字,歪歪扭扭的。她用猫爪在“苏”字旁边又写了一个字——“衍”。“等鱼韩赔铁网梦鱼杀等疑信防狼猎赵归苏衍”。十九个字,像十九个人在等人。衍。顾衍。他今晚没有说“晚安”以外的任何话,但他握着她猫爪的时候,拇指在她的肉垫上画了一个圈。小小的,圆圆的,像一个小小的承诺。猫爪在她掌心按了最后一下,像是在说“晚安”。她弯了弯嘴角,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