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云回轻笑了一声,笑容里没有半分介意,反而像是一个宽容的长辈笑看一个初出茅庐的别扭后辈,目光里夹杂说不清的包容。
这表情到让苏星辰的脸上多了几分局促,毕竟目前来说,孟云回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妥之处,但……
怎么说呢?就是太过妥帖了,他展现出来的一切,情绪稳定,性格温和,行动上也是恰到好处,但是苏星辰有一种感觉,这样的孟云回就像带着一张完美面具,这面具背后的东西她看不清,看不懂。
雾气昭昭,人影难辨。
她没有开口,孟云回却主动继续了话题,“其实今日灰猴回来说了些现在的情况,我有几个想法,可能不太成熟,你随便听听,看可不可行。”
苏星辰放下了筷子。
“如果我是你,我会做三点。”孟云回伸出食指,目光灼灼,“第一,要证明凌云的玉佩现在在别处,可以是丢在了路上,但我更建议最好是在凌云的住处找到,这可以侧面证明那日凌云的时间线,他是直接回了住所,而不是去打人。”
“第二,”孟云回伸出第二根手指,“证明这个玉佩有多个相同的,且旁人也能买到,玉佩这个证据才算被搅黄了。”
“第三,推动这个案件公审,不能让人暗自处理这件事,要闹大,最好有大人物支持公开审理。要让全城百姓都知道这事,不能让朝堂上那些大人物轻易把你们当做平息北戎人怒火的祭品。”
苏星辰眼神一闪,深深的看了一眼孟云回,和她想的思路几乎一致,但却更详细、更透彻、也更具可行性,尤其是第三点,要破局朝堂上的博弈,确实也是帮队长脱罪的关键之一。
她倒是真可以按照孟云回的建议完善她的计划。
“当然最后还是要你做决定,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我随时可以帮忙,我是生面孔,不惹眼。”孟云回建议道,说完他看向苏星辰。
苏星辰低头抿了抿嘴唇,她确实需要一个可靠又聪明的帮手,只是,她又抬眼看了眼孟云回,队长曾教过她,不确定的因素,风险才是最大的。
苏星辰在心里默默否定了这个选择,不知为什么,她总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表哥有所保留,她心里自嘲的一笑,或许是她从小的性格使然,在地营这九年,哪怕队长一直说要信任朋友,她也不过只多信任了灰猴和灵雀这两个而已。
不过,她心念一动,她确实有个需要帮忙的地方:“孟表哥,你有钱吗?我可能需要一笔钱。”
苏星辰心里默默的补充了一句,是一大笔钱,她需要再去一趟录宝阁,还需要花不少钱去买通那个鬼手三。她手上攒的那点俸禄肯定是不够的。
“你需要多少钱?”孟云回并不推脱。
“至少得几百两吧。”苏星辰稍稍有些难为情,她一面不信任表哥,一面开口就借几百两,表哥也只是商队的保镖,挣得都是卖命钱。
没想到孟云回却没有半点犹豫,“我现在手头上不够,但是我应该能弄到一些。你不用着急,先回房眯一会吧,这个时辰估计也办不了什么事,要知道再好的身体也不是铁打的,别凌云那还没消息,你先病倒了。”
******
苏星辰本以为这一夜她会睡得安稳,没想到那恼人的梦境还是如期而至。
这一次,她发觉自己置身于一间宽敞且华丽的屋子。紫檀材质的床头柜,七彩罗纹的锦被,入目之处尽显奢华。然而,她能感觉到躺在床上的自己仿佛心如死灰,仰面躺着,睁着眼睛却一动不动。
一个中年男子坐在她身旁,手中端着一碗药,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念念,该喝药了。”
这人是谁?怎么会知道她的小名?就连队长都不知晓这个名字。
苏星辰满心疑惑,想要转头去看,无奈窗外的阳光太盛,她根本看不清此人的面容。只是这声音十分陌生,她应该并不认识这个人。可为何心中会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厌恶之感?
那人轻叹一口气:“念念,我已兑现对你的承诺,穆凌云卷入了这场纷争,能保住性命已实属不易,更何况他行事粗放,妄信他人,合该有此一劫。你也该履行对我的诺言。”
她答应了他什么?她忍不住想问,但一张嘴才发现,她根本没办法控制梦里的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梦里的自己对那人说了句“我会信守承诺”,随后默默转过身去,闭上了眼睛。
关门声响起,泪水悄然从脸颊滑落。
苏星辰是被自己哭醒的,哪怕知道那种强烈的委屈和厌恶感是受梦里的影响,但此刻她依旧感同身受,那种悲伤弥漫心头的感觉,直到她醒来了也没消散。
这梦到底要告诉她什么呢?她怔怔望着帐顶。这些日子她做了太多梦了,过去的未来的,奇奇怪怪、真真假假,她甚至有一些恍惚,这些梦境到底发没发生过,又或者在预言些什么?
梦里的那人是谁?他口中的纷争,指的是这次北戎使者事件吗?而队长又轻信了谁?
苏星辰的心中全是疑问,可她也明白,答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带着些许烦闷,苏星辰推门而出,脚下一顿,却差点被什么东西绊倒,她低头发现一个蓝色包裹放在了她的门前,打开包裹,里面放着十张整整齐齐的百两银票,和一张便签。
便签上字迹清隽:“若需要,随时与我说。”
苏星辰愣在那里,梦里的对话却似乎无故在她耳边回响。
怔然中,一只落在院中老槐枝头的白鸽,忽然扑棱着羽翼飞向了远处。
树影晃动,鸽哨声在晨光微熹中悠悠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