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八岁那年被队长捡回地营,到现在在地营生活了九年,不说熟悉每个角落吧,至少闭着眼不会迷路。尤其是暗牢,拜陆逢春所赐,刚上任的时候故意给队长下马威,让他们在暗牢执勤了一年,所以暗牢的每一道铁门、每一处机关、甚至狱卒换岗的时辰,她都刻在骨子里。
就像此刻,她轻松的绕过了重重的巡逻暗哨,潜入了暗牢区位于地下最后一层,这里一般都是关押最危险人物的地方,一人一个单间,陆逢春还真是没小瞧他们。
苏星辰皱了皱鼻子,她一向不喜欢暗牢,那股潮湿发霉的味道常年在暗牢里环绕,混着铁锈与陈年血气,不管不顾地就往人鼻腔里钻。
苏星辰屏住呼吸,在阶梯的转角处小心的向里面看去,这一层常年都有三个人把守,不是偶尔巡逻的那种,是十二时辰时刻待命的那种,而此刻又是大白天,正都是刚换过班,精力最旺盛的时候。
挑了这么个时候来救人,倘若队长在此,定会说她思虑不周。不过此刻苏星辰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她紧握拳头,正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一眼便瞧见坐在囚室里的灰猴,还有百无聊赖地靠在栏杆处的灵雀,他们俩人手上脚上带着镣铐,但好在身上并无明显受伤痕迹,显然陆逢春还忙着追捕她,尚未对他们动刑。
她捡起地上一颗小石粒,轻轻一弹,精准击中了灰猴的胸口。
“哎…欠…”灰猴猛地抬头,显然是意识到了什么,警觉地抬头四顾,在看到苏星辰后,嘴里的那声哎呀立即转了调变成了哈欠。
接着他佯装伸懒腰,脚尖却悄悄踢了踢旁边的灵雀,然后示意灵雀去看苏星辰,本来正靠着栏杆的灵雀震惊中倏然站起了身,镣铐撞击了着栏杆,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苏星辰心中恼怒,迅速比了个“安静”的手势,可是显然刚才的声响已惊动了那三个守卫,他们疑惑的看向灵雀。
“兄弟,哎呀,快来看看,这怎么还有老鼠呢。”灰猴立时反应了过来,一边夸张地晃动着脚镣,一边指着囚室角落的阴影处,“你看把我们灵雀吓得……”
三个守卫互相看了看,最终其中一个人还是不情不愿的站了起来,毕竟也算是同僚,谁知道将来这俩人会不会又被都督放了出去呢。但他嘴里还是忍不住嘲讽,“你们羽刃卫的人也太差劲了吧,那么大高的个子,还怕老鼠,咱们这可是暗牢,你当是哪呢……”
他边说边靠近了囚室的栏杆,还把头往里面探了探,近了,更近了,灵雀隔着栏杆紧紧箍住守卫的身体,灰猴抬起手中镣铐铁链猛然一绞,一把锁住守卫的脖颈,另两个守卫瞬间站了起来。
够了,要的就是这一瞬间,苏星辰动了,手中的寒光乍现,羽刃镖接二连三的射出,精准打向其中一个想去帮忙的守卫,而她自己则纵身跃下阶梯,身形直掠至另一个守卫身后,一个劈掌下去……
在他们三人默契的配合中,三个守卫接连应声倒地。苏星辰翻出守卫身上的钥匙,快速的开了囚室的门。
“到底怎么回事?”灰猴边扔掉镣铐边问,“陆黑子那厮无缘无故就把我和灵雀抓来这里,却又不不管不问的,到底发生什么了?”
“先出去,再说。”苏星辰言简意赅。
只是,苏星辰耳朵突然一动,皮靴踏在青砖上发出沉闷回响声从甬道上传来,伴着这脚步的还有一群谄媚的声音。
“都督,您慢点……“
“您放心,一直有兄弟看着,那俩人老实着呢,刑具也都准备好了……”
糟了,陆逢春怎么来了?而且还带着一群人,这事怕是棘手了。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眼里都是凝重。
苏星辰眸里寒色一闪而过,伸手默默摸向了腰间,那里绕着她随身携带的软剑,灰猴和灵雀也做出了迎战的姿势,他们都明白这次怕是不能善了了。
可就在这时,一股浓烟却突然间从暗牢上方猛然灌了下来,一股带着浓烈辛辣味的白烟不知从何处钻了进来,不过几个呼吸就呛的人睁不开眼,白烟遮盖了所有人的视线,还连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也彻底弥漫开来。
苏星辰三人不敢出声,只能迅速掩住口鼻,甬道上的声音却瞬间嘈杂了起来。
“不好了,可能是毒气,都督快走……”
“赶紧保护都督上去……”
“看不见了,你别踩着都督了……”
伴着剧烈的呛咳声,甬道上的脚步声乱作一团,似乎所有人向着楼上跑,但人怎么可能跑过烟呢。那股白烟已经顺着暗牢的甬道疯狂向上一层倒灌,甬道又窄,视野完全受限,那群人上不成下不去的,彻底乱成了一团。
也就在这时,一只大手一把攥住苏星辰的手腕,力道沉稳又有些熟悉,苏星辰的耳畔低低响起一个男声:“跟我来。”
苏星辰眉头一跳,这是孟云回的声音!
她来不及多想,拽着身旁的灰猴和灵雀跟着孟云回就往出闯,三人几乎是跟在陆逢春那群人身后出了这最底层。
此刻,浓烟已经在整个暗牢里弥漫了,但这就更有利于他们了。孟云回让了位置,由更熟悉路线的苏星辰带路,他们四人在浓烟的掩护下,就这么悄无声息的逃出了地牢。
一片慌乱中,他们四人终于出了地营,苏星辰终于可以放心的咳嗽了,那白烟实在是难闻的呛嗓子“你点的什么东西?”
倒是孟云回似乎早就习惯了这味道,一点也不呛咳般,他伸出手,手上是一块黑褐色的、像石头又像干粪般的东西,语气真挚:“这是北疆商队常用的示警燃料,跟军队用的烽烟材质几乎一样,烟大,刺鼻,但是没有毒,放心,我猜你是想一个人来救人,实在不放心就跟了过来。”
不放心,跟了过来,合情合理的理由。
耿直如苏星辰,责怪的话也说不出口了,毕竟这次如果不是孟云回,怕是他们三个都要折在里面。
灰猴满脸好奇地凑了过来,“这位看着眼熟?”
苏星辰望着孟云回脸上温润的笑意,目光又在他被烟火熏红的眼角和还沾着灰烬的鬓角间转了转,开了口:“这位是队长的表哥,孟云回。”
灰猴瞬间瞪大了眼睛,“哦哦,我说眼熟呢,这不早上跟着队长一起回来的孟表哥嘛。”
原来,还真是表哥,苏星辰的心放了下来。
但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意识到人被救走了的陆逢春正在发火狂怒,而被他摔在地上的东西里,有一个不起眼的草编玩具,一个被遗落在暗牢里的草编小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