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小姐,例行公事,叨扰了。”
他说着,示意执事进去翻查。执事们先翻书架,把书一本一本抽出来,翻封面,抖页脚,又放回去。书架翻完,开始翻床铺。
奥罗拉站在窗边,看着执事的手离她的箱子越来越近。
“各位查违禁书,可查到我这儿来了。”玛丽从床上一跃而起,手里举着一本书,封面画着一位骑士和一位贵族小姐,“这本算不算违禁?学院图书馆不让借,我托人从校外买的。你们要是没收,可得给我留个凭证,我花钱买的。”
执事接过去翻了翻,脸有点僵。玛丽这本书正是那种教廷明令禁止的闲书,可要说它是异端违禁,又够不上。
“这个没收。”
“别呀。”玛丽一把抱住那本书,“这可是我排了半个月队买的。你们查的不是那种会召唤恶魔的邪书吗?我这本最多召唤一下少女心。”
执事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把书丢还给她,转向奥罗拉的箱子。
“这个箱子是谁的?”
“我的。”奥罗拉说。她走过去,从衣袋里摸出钥匙,指尖有些发凉。
“能打开吗?”
“能。”钥匙对了几次,才插进锁孔。
她正要拧,克莱尔忽然开口:“执事先生,你们查的是书,还是人?”
执事回过头。“什么意思?”
“如果查的是书,书架已经翻过了。”克莱尔靠在窗边,声音不急不慢,“如果查的是人,那该由教廷正正经经下文来问,而不是搜学生的箱子。希尔小姐的箱子,昨天学院还专门来收过违规品,里面干净得很。”
执事看着她,又看了看特使。特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克莱尔,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们谁最近收到过外面的包裹?”特使忽然问。
爱丽丝正端着水杯站在门边。她手一抖,杯子掉在地上,碎了。她蹲下去捡碎片,手抖得厉害,嘴里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我收到过。”奥罗拉说,“家里寄来的,一包晒干的草莓。我爱吃那个。”
特使看了她一会儿,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捡碎片的爱丽丝,没有再追问。
“今日多有打扰。”他向屋里的人微微欠身,带着两个执事走了出去。
门关上以后,屋里安静了几息。
爱丽丝还蹲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奥罗拉走过去,把她扶起来。爱丽丝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她一边哭一边说:“我、我太没用了,一个杯子都端不稳……”
“你端得稳。”奥罗拉抱住她,“你端的不是杯子。”
玛丽在门口探头确认特使走远了,才长出一口气:“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他要开我的箱底。”
“你的箱底有什么?”克莱尔问。
“没什么!”玛丽理直气壮,“就一些闲书。”
几个人笑了一阵。克莱尔没有笑。她走到自己书架前,从第三格那本厚辞典后面抽出那本旧笔记,递到奥罗拉面前。
“你的东西。”
奥罗拉接过笔记,封皮上还带着辞典间积下的凉意。她张了张嘴,想道谢,又觉得一个谢字太轻。
“你不好奇里面是什么吗?”奥罗拉问。
“不好奇。”克莱尔说,“你的事,你想说的时候自己会说。你要是不想说,我就不问。”
那天夜里,奥罗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黑暗里,玛丽的声音含糊地响起来,说谢什么,又不是她一个人的宿舍。爱丽丝没有出声,但奥罗拉听见她翻了个身,面向自己这边。
那天晚上,玛丽安娜来找奥罗拉,递给她一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信纸,没有封缄教廷的印,只在右下角画着一枚极小的弯月。奥罗拉认得那个记号。
她拆开信。信纸上是家常话,问她功课如何,天热了注意饮食,末尾写着一行字,字迹比前面都小:
他们要收容你。别回圣城。去你该去的地方。
奥罗拉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她想起大祭司被召回圣城述职,想起她说的那句吉凶未卜。这封信是从圣城寄出来的,笔迹是她的,可她不知道她写下这行字的时候,身边有没有人看着。
她把信凑到烛火上。信纸卷起来,边角发黑,火苗窜上来,那行字在火光里亮了一瞬,然后化成灰,飘落下来。
“老师说什么?”玛丽安娜望着那堆灰。
“让我别回圣城。”
玛丽安娜没有问为什么。她看着那堆灰,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你打算去哪?”
玛丽安娜没有催她。她走到门口,又停住,没有回头。
“要动身那天,先来我的办公室坐坐。我能替你安排一段路。”
奥罗拉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应了一声。
玛丽安娜走了以后,她看着窗外兰德城的灯火,想起笔记末页那张地图,想起那条断在海图边缘的线,想起线的尽头写着的两个字。
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