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来指责你的,罗塞塔。我只想说,不要拒绝我们,不要拒绝你的同胞。”赛文说,“我们都非常非常担心你。”
“见一见佐菲哥哥,和那些被你诅咒的人吧。我希望你能直面黑暗……然后,回到我们身边。”
“……你都这样说了。”罗塞塔发出一声叹息,“好。”
赛文离开。佐菲和一个百特星的女性走到她的面前。佐菲看着这个面容平静的蓝族,只觉得看到一座暂时休眠的活火山。就是这个看上去纯洁善良的蓝族用一朵玫瑰屠杀一个种族,他不由得为她的智慧感到钦佩和痛惜。这个孩子走错了路,她本是和希卡利一样善良的天才。但是现在她拿起屠刀,并且不打算回头。
百特星的阿波娜恳求光之魔女:“我们已经知道错了,请原谅我们,请放过我们。”
罗塞塔冷漠地回答:“你们不是知道错了,你们是怕死了。是你们挑起了战争,怎么就无法接受战败的后果?”
“我们的族人也死去了,我们已经受到了教训。可是我们的群众是无辜的,他们没有参加战争,他们不该承受这一切。”
“无辜?我的同胞就不无辜吗?”罗塞塔怒急反笑,她说,“他们怎么没有参加战争了,那些无辜的群众没有在后方支持你们的军队吗?那些无辜的群众有起来反对这场不义的战争吗?你们因为卑劣的欲望侵入我的家园,杀死我的家人,你怎么敢来到我的面前说这些话?你是不是以为你冒着被诅咒的危险来面对我,你就是为了民族忍辱负重的英雄了?我告诉你,我会毁灭百特星的一切,你们的种族,你们的文明,你们的历史,你们的一切都将消失在宇宙中。”
此时此刻,蓝族奥特曼脸上的笑容可以称为挑衅和癫狂,“怎么,很生气吗?想杀我吗?杀掉我也没有用哦。这个诅咒是无解的,它将如火焰燎原,生生不息。就像你们播下的仇恨的种子,它不会消失,不会沉默。只要还有一个百特人存在于世,你们就逃不过这复仇的烈火。”
“不要这样,罗塞塔!”佐菲难以置信地劝说,“你已经完全丧失奥特之心了!我们调查过,这位女士只是一个幼儿园老师,她什么都没有做过,也从来没有恨过我们!”
“错误的是战争,而不是阿波娜。罗塞塔,你可以憎恨伤害所有人的战争,但是你不能恨一个活生生的人。”
“罗塞塔!停下吧,已经足够了,不要再让仇恨无休止地蔓延下去。如果希尔德能够知道,她也不会希望你的心染上黑暗。她会高兴你为她做的一切吗?”
“不要用她的名字来说教我!”
罗塞塔的表情一下子冷了下来。她别过脸去,片刻后才转回来,声音低了下去:“‘……为了希尔德’,你以为我会这样解释我的动因吗?不,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知道希尔德的死让你很难过……”
她打断佐菲的话:“希尔德已经死了。我不是为了她,死人的意见是无用的东西,死人的声名对我也毫无意义。但我不会把她作为借口。”
“想要杀人的是我,亲手实施的是我。若怀抱憎恨,尽管来找我吧!我的憎恨和愤怒无休无止,我不会否认我的罪恶。佐菲队长,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知道这是错的,但我不会停止。”
“说到底,都是我的错。”
“——千错万错,都与她无关。”
阿波娜喃喃自语:“那我的人生怎么办呢?”
她想起多年以前的孩童时光,她拉着母亲的手回家,月光像溪水流经脚下。回到家中得到的却是父亲被征兵的消息,那个男人再也没有回来。后来她长大,和某个人步入婚姻。战争再一次夺走她的家人,还给她的只有一个残疾的、暴躁的精神病人。丈夫沉溺于征服的幻梦,整日酗酒,稍有不如意就对她拳打脚踢。一次争吵中,他击中她的小腹,鲜血从她的腿间流下。
她失去了未出世的孩子,也永远失去了成为母亲的能力。
阿波娜忍无可忍,擦干眼泪离开。她逃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在百特帝国边陲的小镇上的育幼园做了一个幼师。她喜欢照顾小孩子,孩子们都叫她“阿波娜老师”,采摘田野里的花朵为她编织花环。小镇上的生活柔软平和,即使宇宙充满战火,但在这里,蝴蝶依然飞舞,小麦抽芽生长,没有纷争也没有死亡。她抱着孩子学习文字的时候也会忧愁地想,他们也会投身战争的洪流,成为这个国家罪恶运转的齿轮吗?
那些孩子欢笑着拥抱她,纯真的脸上是无忧无虑的神情。不论未来成为圣人还是恶人,所有生命来到世界上的时候,都是纯稚的幼童。
很长一段时间里,阿波娜都以为自己已经从噩梦里逃走了。她不去关心帝国发出的一封又一封公告,又征服了哪个文明,得到了多少的殖民地。听说丈夫痛哭涕流地到处找她,她也不去理会。但是太阳终会落幕,童话总会结束,命运不会放走任何一个人。有一天丈夫给她留言,说我就要死啦,求求你,来见我最后一面。阿波娜赴约,去探望年少时爱过的男人。他这次没有骗她,是真的要死了。男人看着她,艰难地说出最后一句话。
“阿波娜,对不起,我爱你。”
红色的花朵从男人的口中盛开,黑色的花枝贯穿四肢。他在她的面前走向结局,鲜血淋漓。
刺眼的玫瑰盛开在每一个人的身上,阿波娜颤抖地用手去遮盖孩子因为惊恨流泪的眼睛。这是命运对不义的侵略者降下的灾厄,自此因果报应完成闭环,仇恨和代价都回馈己身。
阿波娜失去了第二个家,她再一次踏上流亡的道路。
历经千帆,孑然一身。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也染上了【蛾摩拉】,不知道下一个死亡的是不是自己。她只是为了一个不认识的孩子,朝发出诅咒的魔女跪下。为了不属于自己的罪责磕头道歉,一下又一下。说对不起,请原谅那个孩子。都是我们大人的错,求求你放过他。泪水混着头上的鲜血落在地上,像是命运漠然的冷笑。
她听见很轻的脚步声。
蓝色的魔女走到她的面前,捧起她的脸,擦掉她脸上的血和泪。魔女的表情是奇异的温柔和怜悯,她说:“阿波娜,这不是你的错。你最大的不幸,就是生在一个罪恶的种族里。”
“那你……”
罗塞塔继续微笑着说:“所以我能给你们的最大善意,就是平等的解脱。我不会改变主意,但是我会为你祈祷,下辈子生活在一个善良温暖的国家里吧。”
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阿波娜的脸,声音温柔而哀伤:“来,看着我。”
“记住我的脸。就算到了地狱化为厉鬼复仇,也不要忘记我的名字哦。有什么怨恨尽管来找我,千万不要找错人了。”
光之魔女真心实意地怜悯她的痛苦,然后残酷地拒绝救赎。
阿波娜看着罗塞塔的脸,绝望地哭出来。她被佐菲搀扶着离开,诊疗室的大门在她面前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