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红着脸说，双手扒住母亲的耳角，悄悄和自己的比较了一下。

妈妈的耳角好大啊，我以后也会长成这样吗？

想要快快长大，变得更像妈妈一点。等成了大人，就可以去宇宙警备队工作，就像妈妈一样。

“梦比优斯！有人找你。”

老师的声音把孩子的思绪拉回现实。梦比优斯有些雀跃地站起来，跟着老师离开教室。除了妈妈，谁会来找我呢？他想，今天就是妈妈回来的日子吗？

希望妈妈这一次可以待久一点，我有点想妈妈。

他跟着老师走到会客室，却看见两个陌生的大人。一个是看起来很凶的红族，头上有一柄锋利的头镖，披着象征身份的红色披风。一个是很漂亮的蓝族大姐姐。她长着一双洁白的角翼，梦比优斯第一眼就被那对流光溢彩的水晶角吸引。

好漂亮。角和人都是。

但是他们为什么要来找我呢？是妈妈的朋友吗，妈妈今天是不是没有空回来？

对凶恶的命运一无所知的孩子乖乖坐进椅子里。他看见那个美丽沉静的蓝族走到他面前，单膝跪下，将自己的视线与幼童平齐。梦比优斯有些羞怯地看着大人。他好奇，这个大姐姐为什么要这样庄重地对待一个小孩，仿佛他是和她一样的人。他看见蓝族乳白色的眼灯波光盈盈，她深吸一口气，如告死鸟般吐出婉转的哀悼。

“梦比优斯，你的母亲牺牲了。”

“希尔德临终前将你托付给我，我的名字是罗塞塔。”

“我想问问你，你愿意成为我的家人吗？”

“……诶？”

孩子呆呆地问：“我在做噩梦吗？”

每一个字都听懂了，但是大脑拒绝将它们串连成句子。梦比优斯仔细地观察这个叫做罗塞塔的姐姐，从她的脸色中解读出的答案只有认真。他又惶恐地转头去看其他的大人，每一个人都严肃庄重地对待这场谈话，证明这个世界是真实的。

不是噩梦。

妈妈……死了？

梦比优斯已经成长到可以理解死亡的年龄。他知道死亡是什么，就像福利院的小伙伴的父母，他们再也不会回来，变成白银森林里的全息影像，永远留在过去的时间里。现在，妈妈也不会突然冲进教室，把他抱起来，高高地飞到天上去。

大滴大滴的光粒子从梦比优斯淡黄的眼灯里落下，他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只是一声不吭地掉眼泪。这个孩子长得太像希尔德了，红色的额纹，猫咪一样小巧的脸庞，还有胸前同一款式的菱形计时器。他还未长开，没有希尔德那样容光四射的自信。梦比优斯只是一只刚刚离开母亲的小小猫，连如何表达悲伤都没有学会。

想必希尔德过去一定把他养的很好。

“对不起。”罗塞塔说，“我没能带她回来，对不起，梦比优斯。”

我让你失去了母亲。

“呜……罗、罗塞塔姐姐……”小猫抽噎着，连哭起来的模样也像希尔德。希尔德因失忆哭泣时，也会这样把自己团成一团。她犹豫地伸出手，搭在小孩的肩膀上，轻声说：“好孩子，好孩子……”

罗塞塔忽然意识到，眼前的梦比优斯，正是希尔德留给她最珍贵的遗物。

“我会保护你的，”罗塞塔耐心地哄着孩子，“我不是来代替希尔德成为你的妈妈，梦比优斯拒绝我也没有关系。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有需要，都可以来找我。”

“哭吧，小梦。你要好好长大。我们都要记住希尔德，这是我们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哭得眼灯模糊的梦比优斯在蓝族的怀中抬起头，他感觉到眼前之人怀着和他同样的悲伤，他们思念着同一个人。她看起来也很难过，难过到连眼泪都掉不下来。说起母亲的时候罗塞塔的语气是那样温柔而怀念，想来她一定也是妈妈很重要的人。

最后的最后，妈妈最后的痕迹……

梦比优斯悲痛地想，他抱紧蓝族，终于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