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被世界遗忘，被时间遗忘。固执地拒绝时间的流动，拒绝与世界达成和解。

可是，世界从不会因为任何人停下脚步。

不管他们接受与否，新的一天总会到来，新的日出总会升起。

他们必须要接受向前走。

接受有些人，已经被遗留在了身后，再也跟不上了。

一旁的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隼枭从树丛后面探出那颗蘑菇头。

“这些木头，应该够了吧！”

皓天紧随其后，将怀里抱着的木头往地上一扔，发出跨啦啦的脆响。两人抖了抖身上的寒气，在空位上坐了下来。

“够了够了，用不了那么多。”宁殊说着，把新烤好的两根棉花糖递过去。

隼枭接过来，没两口就干光了。皓天盯着棉花糖看了两眼，迟迟没接。隼枭见状，以为他不爱吃，便顺手抢走。

“哎这是皓天的……”宁殊无奈地笑道。

皓天道：“给他吃吧。”

谢深又拿起一串放在火边，“没事，还有。”

火噼里啪啦地响，烤棉花糖的甜味在空气里散开。皓天往火里添了几根柴，火焰蹿高了些，照得人脸发烫。他拿起地上的两个空杯子，倒上橘子酒，搁在火边温着。

宁殊盯着他被橘色火光照亮的侧脸，轻声开口，“你还是……不爱吃甜食吗？”

火苗剧烈跳动了一下。

皓天的眸子里映着火光，“……也不是不爱吃。”

一根棉花糖立刻递到他面前，差点杵到眼睛里。

看着宁殊温柔的笑容和满眼的期待，皓天终是不忍拒绝，伸手接了过来。

7年了，他是在和自己，和过去和解之后，才能站在这里。

既然已经放下了，还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棉花糖入口即化，甜味在舌尖漫开，是久违的味道。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少年安然站在面前，像是在笑话他，这么大了，还是个见了甜食就走不动道的棒棒糖少爷。

烤在火上的橘子酒很快便冒出了热气。

皓天戴上手套，取下酒杯。宁殊本以为他会自饮，却见他起身走到那两把空椅子前，把酒洒在了地上。

温热的酒很快渗进土里。

就像是两位故友，仰头喝下了这两杯重逢的酒。

一旁的谢深也站起身，将新烤好的两个棉花糖，稳稳地放在了那两个空荡荡的位子上。

宁殊先前还在纳闷，为何四个人登山非要多带两把椅子，徒增重量。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

第一次六人齐聚，也是最后一次了吧。

一缕微光破空而出，地平线上泛起鱼肚白。

“日出！” 隼枭第一个跑到山丘边缘，兴奋地挥着手，“快看，终于要日出了！”

“总算出来了，再坐下去，我这把老骨头非冻散架不可。” 皓天抱怨着，用力搓了搓戴着手套的手，跟了上去，却又突然停下，回过头关切地问，“我背你？”

宁殊摇摇头，拿起拐杖，一瘸一拐地跟过去，“没事。”

可前面的那双手还是伸了过来，稳稳地环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带进怀里。

“新年第一天。” 皓天呵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终于能和你一起跨年，看这新年的第一缕日出了。”

远处的市区零星升起了烟花。像小鱼一样窜上天空，在他们眼前炸开。

在山顶上看烟花，和在平地上看感觉完全不一样。烟花在近在咫尺的距离炸裂，震撼得摄人心魄。

那片鱼肚白很快就变成了金黄色，原本灰暗的城市被镀上一层暖光。曾沉静如夜的海，此刻也泛起层层柔和的金辉，波光粼粼。

宁殊侧过头，凝视着身旁的人。初日的暖阳落在他雪白的头发上，交映出朦胧又温柔的光晕。

那头银发，在晨光中显得那样温柔，一如他这个人。

没想到皓天也在此刻转过头来，直直地盯着他。

宁殊一阵脸红，心跳不自觉地乱了节拍。

他曾无数次期望能看见皓天的双眼。那双眼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当他望向自己时，眼底会流淌出怎样的爱意？在他的视界里，自己又会有怎样的轮廓？

现在，他清晰地看见了，那双眼眸中盛满了跳动的金色光芒。

原来这就是爱一个人的眼神。

“宁殊。” 银发男人就这样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语气轻柔而郑重。

“我们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