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上，两个少年对峙而立。

“皓天，和我一起走吧。”

狂风呼啸而过，乱发在风中飞舞。

“抱歉，我不能和你一起走。”

“为什么？” 宁殊忍着剧痛踏前一步，近乎哀求，“我们离开这里，随便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隐姓埋名，一起生活，不好吗？”

银发少年苦笑一声，他垂下眼，地面的轮廓在视线里迅速模糊，他只能狼狈地仰起头，盯着在空中盘旋的孤鸟。

他该怎么开口呢？该怎么说，才不会伤害到眼前的人呢？

曾经的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恨了那么久的宁氏幺子竟然是这样一个人，更想不到，他那颗早就冷透且充满仇恨的心，竟然有一天也会爱上别人。

偏偏还爱上了仇人的儿子。

可是人生在世，总有许多不得已。很多时候，光有爱是不够的。

就像他们两个，都是被上一代的恩恩怨怨波及的孤子。在过去的十几年里挣扎求存，身心早已千疮百孔。更何况他自己，肩上还背负着那么多人的性命。即便宁氏注定覆灭，有些使命也不是说卸就能卸掉的。

就像惯性一样，即使外力拼命阻拦，已经失控的人生也只能顺着那个满是血腥的方向，继续冲向毁灭。

人心是如此复杂。

心里的结，打得太死解不开。

刻骨的恨，扎得太深拔不掉。

那些血泪还烙在心上，一动便痛。

也许有一天，他能放下心中的芥蒂和仇恨。也许有一天，他也能像正常人一样享受生活。

可那绝对不是现在。

空旷的机场像一片与世隔绝的世界，只剩下引擎的轰鸣与远处群山的轮廓。

夕阳如血，渐渐沉入耸立的群山背后。

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两道影子融在一起。

远远望去，那影子竟像是在亲吻。

皓天望着远处的日照金山，喃喃道：“逝者不会强求，生者却不能遗忘。我这一路走来，脚下的路都是由家人的血，肉和骨头铺成的。我是踩着他们的尸骨才活到了今天…………所以，我凭什么得到幸福？”

他望向天空，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们都在天上看着呢，我必须要走下去。”

“…………”

“有些事情，终究还是要我亲手解决，亲眼看着完成，才能放下。”

起风了，衣角被掀起，猎猎作响。

皓天看着站在对面的少年，发现对方眼底那抹好不容易亮起的光，终是随着落日一同熄灭了。就像初见时，像一滩毫无波澜的死水的那双眼，毫无生气。

又像一个刚被救起的溺水者，再次沉入深海。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挣扎，只是安静地看着漆黑的水面将自己的呼吸一点点吞没。

皓天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慌，胸口一阵钝痛。

“宁殊。”他喊道。

对面的少年惊讶地抬起头。

这是皓天第二次喊他的名字，他本该高兴。

可不知为什么，他也隐约觉得，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良久，皓天才说道：“对不起……两个破碎的人是无法拯救彼此的。”

刚刚生出的一点希望，在这瞬间又被击得粉碎，宁殊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我明白。”

他明白，现在再说什么都没用了。就如皓天所说，两个同样支离破碎的人，就算强行抱在一起也无法取暖，只会把对方扎得更深更疼。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只会更痛苦。

所以皓天在对他说，放手吧。

放手吧。

…………

放手吧。

“走吧……”宁殊声音嘶哑，他将半边身体的重量都压在谢深肩头，慢慢转过身，朝那架早就备好的飞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