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说得嗓子都快冒烟了,才总算把皓天堵得哑口无言,正准备乘胜追击:“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我去引开宁氏的人,你去医院……喂!你干什么?!”
皓天忽然脱了上衣,瘦成皮包骨的上半身毫无遮拦地暴露在火光下,肋骨根根清晰,几乎数得出来。
“光烧胎记还是太明显了。”
“什么?”反应一向很快的安然,这回也没能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要烧就把整片胸都烧了,不然光留个胎记大小的疤,一看就惹人起疑。”
“你刚才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安然终于忍不住火了,“你这样做的后果……”
“哎哎哎我知道我知道!”皓天赶紧举手投降,一副行了你别念了的表情,干脆双手捂住耳朵,“你说了一大堆,我耳朵都快起茧了!”
“……好,好,我不说了,那你自己试试。”安然深吸一口气,从火堆边缘挑出一根烧得通红的木棍,举着它缓缓走向皓天,“那你现在就来试试烧伤有多疼。”
火焰逼近,热浪扑面。木棍离皮肤越来越近,裸露的皮肤已经开始泛红。皓天却一动不动,像块石头似的杵在那儿。
他没退,安然却不敢再靠近了。
“你是真的不怕?”
皓天低头看着跳动的火焰,轻轻笑了一声,笑容浅得几乎看不见,“怕啊,我当然怕疼。”
“那你为什么不躲?”
“安然,你觉得。”皓天忽然抬起头,死死盯着他,像要从他脸上看出答案,“是眼睁睁看着父母被杀,家人惨死,家族覆灭更疼,还是这皮肉之痛更疼?”
安然愣住了,完全没料到他会这样问,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跟那些痛比,身体上的疼又算得了什么?”皓天低声道,声音哑得发涩,“而且你也说了,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如果我连这点疼都承受不了,还谈什么复仇?”
安然沉默了很久,终究还是低声开口:“皓天,也许……我们不需要继续复仇。只是好好活下去,就够了。”
“不行!” 少年猛地打断他的话,一把抢过安然手里的火把,举到自己眼前,火光映得那双眼赤红。
“你要干什么!”
“那是我的父母!我的家人!你明白吗!” 皓天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他死死咬住“我的”两个字。“他们躺在地上被野猫啃噬,尸骨不全!你知道我每天闭上眼睛看到的都是那副画面吗?!”
安然也被激怒了,一步上前,一拳砸在他瘦削的肩上,手却被骨头硌得生疼。
“他们也是我的父母!我当然明白!”
皓天突然冷笑,“你连妈妈爸爸都没叫过。”
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可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安然心口,疼得他说不出话。
“他们尸骨无存……”皓天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就只能睡在那片冰冷陌生的大地上,我这个做儿子的,连帮他们入土都做不到……”
他眼里的恨意几乎能将人灼伤,“你告诉我,我怎么放得下?我怎么可能不去复仇?”
看着那近乎执念和癫狂的眼神,安然明白,他这辈子都劝不动皓天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情绪都压回胸口,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好,你既然决定复仇到底,那我这辈子就陪你走到底。”
皓天没有回答,可当安然走上前,从他手中拿走火把时,他也没有再抗拒。
“胎记……”
“至少让我帮你,把痛苦降到最低。”
月光从下水道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洒在那个单薄的身影上。
他最终无声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