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室里沉闷紧绷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莉莉安和多萝西连鞋都顾不上穿就迫不及待地扑了过来, 四个女孩在笑闹着滚作一团。

“怎么说呢……其实，也算不上正式在一起。” 艾许莉有些苦恼地皱了皱鼻子。她一边无意识地用指尖“蹂躏”尼娅冰凉的尾巴尖，一边在脑海里组织着措辞，试图向好友们解释她和汤姆之间现在特殊关系。

待她掐头去尾，尽量简短地将圣诞夜的前因后果说明白后，寝室在今晚第三次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尤菲米娅、多萝西和莉莉安面面相觑。空气静了足足半分钟，最后还是多萝西神色复杂地打破了沉寂：“那个……姑娘们，你们觉得，这真的能算是表白吗？”

“呃...怎么说呢，虽然听着不同寻常，但确实挺符合里德尔一贯的风格，不是吗？” 莉莉安纠结地挠了挠自己的额头，然后笑着打趣道，“反正我是绝对无法想象，汤姆·里德尔会像个格兰芬多一样，红着脸对人说：‘艾许莉，我喜欢你，请成为我的女伴吧’这种话。”

在一片唏嘘声中，尤菲米娅却是沉默得最久的那一个。尤菲米娅生长于观念传统的巫师家庭，一直将嫁给心爱的人成为一个好妻子当做人生目标，所以她在感情的敏锐度上也一直远高于另外三个室友。

“艾许莉……”

尤菲米娅忽然深吸了一口气，神色郑重地将艾许莉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她眉心紧锁，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忧虑与挣扎：“艾许莉，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话真的非常煞风景，可作为你的朋友，我觉得我必须提醒你——”

她顿了顿，声音下意识压低：“我总觉得，虽然你在里德尔心中确实具有无可取代的分量；但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你。”

“哦？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艾许莉从这句话中回过神来，反而是多萝西先诧异地叫出了声。多萝西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好像她和尤菲米娅两年前第一次去霍格莫德的路上，对方就曾神神秘秘地发过类似的牢骚。

多萝西困惑地瞪大了眼睛，有些转不过弯来：“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一个人要如何才能成为另一个人心中无可取代的存在呢？”

“我想我明白米娅的意思。”

艾许莉叹了口气，回握住尤菲米娅的手：“或许你说的没错。有的时候我觉得我对汤姆来说很重要，但我也同样感觉得到，汤姆对我的感情和大部分这个年纪的男孩们是不同的。”

“大部分男孩，如果喜欢一个女生，大概是只要看着她笑，自己就会跟着开心。他们会笨拙地去打听对方喜欢什么，送一些自以为浪漫的礼物，只要能让对方高兴，他们就能获得极大的满足感与成就感。这样的感情就像夏天的阳光一般纯粹炽热，没有任何负担。”

说到这里，艾许莉转头看向另外两个室友：“可汤姆不是。他的感情从世俗的道德标准来看，确实藏着就连我也无法忽视的利己性。他会精心考量对方是否在各个方面都是适合站在自己身旁的人，他要绝对掌控。”

“他是在用安置一件类似......类似终身独占的私有物的方式，在向我表达他的最高礼遇。所以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或许真的不能被称之为爱情。”

“那你为什么还——” 莉莉安忍不住坐直了身子，眼里满是不解。

“因为这就是他。”

艾许莉的语气平缓而坚定：“没有一种魔法能在不对一个人造成伤害的同时剥离他的过去。汤姆出生在物资贫乏，人情淡薄的孤儿院。在他的世界里，不掠夺就会被践踏，不掌控就会被抛弃。他用了十年时间学会了用利弊和物权去衡量世界，所以当他试图抓住我时，他能想到的唯一方式也是如此。这是他灵魂的底色，我对此保持宽容。”

“至少在表面上，他看起来可真像是一个品行完美的绅士。” 多萝西忍不住吐槽道，“而且你父母收养了他这么久，难道对他不好吗？”

寝室里安静极了，只有壁炉里木柴偶尔爆裂的微小声响。尤菲米娅看着艾许莉那双对于一个恋爱中的女孩来说过分清醒的眼睛，不知为何，鼻尖却有些发酸。

“可是艾许莉，如果他真的是像你说的那样，你们的感情持续下去可能不会有一个好结果，尤其是对你！” 尤菲米娅握紧了她的手，语气焦急。

艾许微微扭头，视线转移到壁炉燃烧的火苗上。

“米娅，我的人生到现在为止，哪怕算上一些很久远的过去……我也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人。”

“我知道他很危险，也知道我们之间横亘着许多无法调和的巨大差异。可如果因为害怕受挫、害怕最终不能走向世俗意义上的圆满我就在这一刻落荒而逃，才是真正浪费了时间。对我来说，在有限的生命里体验感情本身的经历，远比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要重要得多。”

艾许莉将头转回看着室友们的脸，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绚烂的颜色。

“结果只是最后的一个定格；可人生是由成百上千个鲜活的瞬间组成的。只要在那些瞬间里，我自己是真切地感受着、生活着，这就足够了。至于未来会走向何方......哪怕是一场暴风雨，我也想亲自去看看。”

多萝西、莉莉安和尤菲米娅彻底怔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