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的妖兽身形一顿,注意瞬间被吸引,果断放弃了先前怎么都强攻不下的灵活身影,笨拙转身去攻击新出现的陆常昀。
“陆师兄。”见救兵已至,周隐大喜过望,她立刻推了把小弟子手臂将剑送出去,起跳奋力一斩,将镰刀插于狼妖颈后皮肉,借力荡开,落于陆常昀身后。
妖兽腹背受敌,吃痛仰天怒号,扬起巨大的灰色尾巴扫向地面,两爪向后扭曲着试图去够插入身后的镰刀。
金丹前期的狼妖,陆常昀心中下了判断,他点头示意,周隐便得以脱身。
她没了武器,也无心与狼妖缠斗。方才劲使大了些,放松下才察觉额间出了层薄汗。
弯腰撑着膝盖喘匀了气,挥挥手示意对方自己要撤,大师兄年年大考能夺魁首,想来区区狼妖不足为惧。
她退后两步,忽而折返:“狼爪有毒,齐师兄多半是中招了,得留着妖丹解毒。”
剑修出招利落不留手,打尽兴了连妖丹都要粉碎,学医的路过谁不叹一声暴殄天物。
“行,包在我身上。”陆常昀显然游刃有余,笑得爽朗。
小弟子这一下得了闲,一时间手足无措,她转身,这才瞧见周隐全貌。
这人身着漠海门服,身形高挑,身侧未佩刀剑或其他武器,长发松松挽成髻,逆着光看不清面目。
她走近解开腰间乾坤袋,蹲在受伤男修身前,四周散开淡淡的草药香气。小弟子这才知道,她原来是个医修。
小弟子进退两难,投下的阴影覆住二人面前一小块空地。
周隐瞧她杵着不动有些不满,挥了挥手示意人让位。她五官轮廓较深,没表情时有种拒人千里的冷淡,很唬人,微微不耐烦时更加明显。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挡了道,立刻起身让位。
“外门新来的师妹?”周隐再次确认了这是张生面孔,也便明白先前她发愣多半是受了惊吓,想了想还是放缓语气安慰了几句,同时指尖一动抖开了齐师兄脑袋上的白布。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配着漠海统一制式的白色道袍,颇有点世外高人的意思,加上那张脸,飘然似谪仙。
小弟子不好意思地挠头:“今日只是来观礼,还不算……”
说到一半,忽见周隐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她怔愣地瞧着“谪仙”行云流水地从双耳掏出两团棉花,还似狸奴沾水般地猛晃脑袋。
她微张着嘴,到底还是没把剩下的话说出来。
“你刚说什么?”周隐又问了一遍。
“哦我说只观了礼,还未正式入门。”
周隐轻嗯了声作为回应。
齐明远的情况不算太好。
他最重的伤在肩背,三道爪痕深可见骨,止血的白布被揭开,半凝的血液又开始流动,隐隐可见其中翻涌的黑气。
小弟子见狰狞翻开的皮肉嘶了一声,周隐却恍若未闻,倒出一枚丹药,塞入齐明远口中。
“谪仙”又把两团棉花塞了回去。
齐明远下意识张口,被满嘴苦涩刺得五官扭曲,她趁机封其几处大穴,抽出匕首割开伤口,刮去表面混着黑浊的血肉。
齐明远猝不及防,巨痛之下嚎啕出声,声调百转千回荡气回肠。与此同时狼妖落于下风,接连被剑锋刺伤,怒而长嚎。
一人一兽竟诡异地达成了默契,林间哀嚎怒吼此起彼伏。
小弟子初闻甚是惊慌,皱着鼻子捂住耳朵生怕遭了殃。久之发现无事发生,便放心看小师姐动手。
她可算知道周隐塞棉花之举何意了。
齐明远青黑的脸色逐渐好转,逐渐变得惨白,又因疼痛覆上一点红润,慢慢有了生气。
直到一声凄惨狼嚎响彻云霄,陆常昀提着一只狼爪回归视线。
周隐的匕首顿住,正要开口,齐明远再次吃痛尖叫出声。
隔着棉花都不得清净。
她忍无可忍,一巴掌拍上齐师兄脑门,“安静点,毒血还没祛完。”
陆常昀没敢多话,默默取了帕子将一颗妖丹擦净,递予师妹。
他先前以风云鉴传讯,简明扼要向掌门说明了情况。方才收到回复,林中其他弟子皆已安全撤离,为防意外已封闭后山出入口,等兽峰长老回门处理。
他须得护住几人两个时辰。
周隐伸手,此前沾染毒血顺着衣袖纹路分散延伸,瞧着令人心惊。
她掌心托住那颗暗色的妖丹,转了一圈确认没有裂痕,松了口气:“齐师兄伤口太深,先前只能简单处理,再拖余毒恐怕要进肺腑,我须就地炼化妖丹入药,劳烦陆师兄护法。”
陆常昀郑重点头,他提剑杀去,清出了一块空地,有妖兽试图窥探却被剑气所震慑,一时间两方相安无事。
他安置好三人后圈了个小结界。
一转身周隐掏出了个几人高的丹炉,正在乾坤袋里挑拣草药。结界霎时变得拥挤,小弟子踮着脚在仅剩的空地罚站。
“齐师弟,你在做什么?”他一转头,忍不住皱眉。
只见齐明远生无可恋地趴在丹炉边,此刻他满头裹满白布,活像一团引线,但凡师妹起炉烧火他第一个便化成灰。
于是他努力抻长脖子,支起脑袋远离,奈何周隐方才封了他穴道,身体动弹不得,显得他的动作更像以头抢地,笨拙而徒劳。
陆常昀实在不想承认,他师弟活像昨天膳堂案板上那条挣扎的鱼。
他摇了摇头将结界扩大,扶起齐明远,把二人安置于不远处。
几人各自原地休整。
灵火升起,周隐盘腿而坐,算准时间慢吞吞往丹炉里丢着草药。一时间无人开口,有异香浮动,混着草木灰烬的烟气,在鼻间缠绵。
唯有火焰在寂静中噼啪作响。
“说说吧,你们为何在此?”一片沉默间,周隐先开口,“苍云峰后山,是外门弟子的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