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那水面,许久,忽然笑了。
“我能醒我。”
她说。
“我能救我。”
那是之后的那些日子里,南水的生活太过乏善可陈——
跋涉、昏厥、清醒。
赤手空拳,孤身一人。
在雨天里头滚上一身的泥巴,接连的摔倒,再重新爬起来往前走。
在晴天的时候跳进河流里,把一身的泥垢刷干净,躺在河边的鹅卵石滩上,晒太阳。
把能抓到的一切东西想办法弄成可以填进肚子里的样子,吃饱喝足再重新上路走。
她没刻意的去数过,不知道自己过了多少个日子。
终于有一天爬上了一座山,在山顶上远远的往下看,看到了大片繁华的城池。
她谨慎的辨认过,那不是荷城,记好了方向,下山往那边走去。
城门口严格,凡是过路人挨个盘问。
南水呆若木鸡的走过去,那守城门的人看了她一眼,“难民到那边。”
“我想进城,需要什么?”
“你什么都没有,进城做什么?”
“我会做东西,进城去做工可以吗?”
“户籍呢?”
“我在路上遭了难,东西都丢了。”
“到那边去,那里有登记造册的,把情况如实说了。”
在城门口折腾了不短的时间,终于天快黑之前她被放进了这座城。
“京都果然不同!这夜景也如此繁华,真是没白来!”
来来往往的人,哪怕在夜色之下也个个兴致勃勃。
灯笼挂的满街都是。
原来误打误撞,她不知怎么的竟然走到京都了,难怪这里的城池看守如此严格。
脚底下的路用青石板铺的平整,不见一丝空缺起伏,来来往往这么多的人,却不见地上有脏污。
想必是日日清扫。
两旁繁华热闹的店铺游车多不胜数,街上的达官贵人好比池中鱼河中虾。
南水顺着往前一直走。
边走边仔细观察着两旁街巷来往各色人等。
“吹糖人咧~大人,公子,小姐夫人,来看看吹糖人怎么样?”
她目光落过去。
几个衣着气度不凡的人站在一个小摊贩的摊位前头。
一个个还算稀罕的,看着那摊主两只手来回倒腾,将一块吹起的糖泡捏出各种各样的形状来。
等到那东西交到人手里,南水亲眼看着对方递过去的是碎银子。
不是铜板。
南水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她在京都里头做了半个月的工,给人浆洗缝补,劈柴打水,帮人跑腿送货,还在医馆里头替人照料过病人。
总之这半个月工做下来,她手里终于攒够了买一套行当的钱。
当日她便在街上摆起了摊。
“糖画儿——”她动着脑子吆喝。
“金丝糖画儿!花草虫鱼、神仙鬼怪,要什么画什么——”
她边吆喝着,那柄新打的小铜勺边有节奏的敲在一边,声音清脆好听,引的路过的人不由侧目。
头一日的生意做成了,那些碎银子裹在她怀里的时候,滋味真是无法想象。
大约卖了几个月下来,她那荷包总算是鼓了起来,南水又觉还能有些新的花样。
这些天下来,她一得了空就在街巷里头转悠。
发现有不少卖字画的书生。
那些画画的栩栩如生。
南水看了心里琢磨,要是她能将这糖画也画成那副样子,是不是能有更多人买账?
这京都里头的人手上的钱似乎并不大在意什么甜咸,反而而更看重风雅与趣味。
要能将那细丝一样的糖画勾勒成一幅真正的画呢?是不是就能逃出小玩意儿这样的评价,走到一个她现在还不清楚怎么形容的地步呢?
于是她掏出自己口袋里的碎银子,每隔一段时间就攒钱去买回一幅画来比照着临摹。
大约过了半年有余,她的糖画在这条街上越发的出名起来。
口袋里头越发殷实,南水心思就越来越活络。
她想要读书,但哪怕是在京都这样的地界上,想找到能教她读书识字的人也是难上加难。
她决意自己去书库里头买书回来学。
然后想了一些别的办法。
一有空就到那些张贴的榜文下头等着,等着那些识字的人念给大家伙听的时候,一个一个去记那些字。
平日里再请人替她写信,再找人替她读信。
有空的时候去听那些说书人说书,买相对的话本子对着听。
日久天长,凭借着她还算不错的记忆,不少字都已经对上号了。
在这样的地界想找一个愿意教女子读书识字的人太难,但是想找一个为好心帮别人读信的人却要简单的多。
靠着这法子,约摸一两年的功夫,南水终于把大多数平日里能用上的字都给认的差不多了。
她开始买一些学堂的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