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微瑶没看见程微月,也没有多想,小夫妻新婚燕尔,今日还要忙着认婆家亲戚,哪里有时间来看望她。
程微瑶不知道崇安侯府发生的事,更不知道,程微月早就逃婚了。
程微月虽然逃婚了,但她并没有如她信上所说,跑去了江南。
下江南只是她随便找的借口。
她的学生们都在这里,她舍不得离开学堂。
可她如果不这样说,父亲母亲便不会放弃,他们会找上学堂,甚至会连累唐汀兰和学堂里的学生们,程微月只能让自己在信中躲得远远的,父亲母亲才会彻底死心。
崇安侯府大乱的消息,程微月是第二日收到的。
收到消息的那一刻,程微月险些没站稳,她挨家挨户拜访程家昔日旧交,可人人避之不及,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程微月见不到父亲母亲,也没人肯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程微月不明白事情究竟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她茫然地站在刑部门口,满脸都是无助。
最后还是裴澜于心不忍,主动找上了她。
程微月看见他,眼里落下泪来:“裴哥哥,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我逃婚吗?”
裴澜沉默地看了她许久,轻声道:“我同刑部尚书打了声招呼,你去见一见伯父伯母吧。”
程微月很快去刑部见了程家人一面。
没多久,她便失魂落魄地从刑部大牢出来了。
裴澜忍不住道:“月儿,此事并非我不想帮你,我确实无能为力,不止是我,伯父伯母的旧交们也无能为力。”
“伯父伯母此次得罪的,是太子和靖王。”
两方人马都想将程乾坤摁死,除非是那手眼通天之人,否则谁都救不了他们。
裴澜顿了顿,又道:“最重要的是,这件事,陛下已经知道了。”
“陛下不松口,谁都没办法。”
程微月怔怔地坐在刑部外的台阶上,一言不发。
裴澜心脏微微一疼,他蹲下,平视程微月,温声道:“月儿,你别怕,伯父伯母的过错与你无关,我们的婚事依旧可以继续。”
程微月失神地看着脚下的青石板砖,低声道:“我知道了,婚事……就不必继续了。”
裴澜不忍道:“还有一个办法,或许能救伯父伯母。”
程微月抬头看他。
裴澜低声道:“去求靖王妃,伯父伯母或许能有一条生路。”
程微月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父亲母亲做错了事,害死了姐姐的母亲,我还哪里有脸去求?”
她进了一趟刑部,看了卷宗口供,又见了程家人,在他们躲闪的目光中明白了一切。
程家人做错了事,受到任何惩罚都是应该的,她只是希望,只是自私地希望……他们哪怕能保住性命。
至于去求苦主?她没有这么厚的脸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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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重重将奏折摔在地上,勃然大怒:“崇安侯府竟纵容母亲和妾室毒杀自己的妻子,如此是非不分,藐视王法之人,如何能做得好户部之事?!”
“传朕旨意,即日起革除程乾坤职位,永不入朝为官!”
程乾坤此举严重触动皇上的逆鳞,他想起了早逝的梅妃。
程乾坤口口声声说顾文素是他此生挚爱,当初甚至不要爵位也要娶顾文素为妻,皇上彼时刚刚登基,曾感动于程乾坤一片深情,不仅替他们做主赐婚,还在程毓轩出生后第一时间立了世子。
可谁能想到,才几年光景,程乾坤便纵容妾室谋害正妻。
皇上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能护住他心目中真正的妻子,可程乾坤分明有机会,却亲手将自己的妻子推向死亡的深渊。
程乾坤口中的深情,当真一文不值。
皇上突然想到,程微瑶当初被送到扬州,给出的理由是克母。
可如今看来,哪里是程微瑶克母,分明是有人嫌她碍眼,先将她远远打发走,又害死程毓轩这个亲封的世子,如此,崇安侯府便是那母子三人的天下了。
皇上越想越生气,很快下旨,崇安侯知情不报,纵容谢秋凤谋害发妻,即日起革除户部职位,永不录用,剥夺爵位,由崇安侯世子程毓轩继承爵位。
谢秋凤谋害正室在前,杀害嫡子在后,数罪并罚,判斩立决。
程老夫人作为从犯,念在年事已高,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判流放三千里。
至于霸占了农田和商铺的程知明,则交由苦主处理。
于敬源听到这,忍不住抹了一把汗,交由苦主处理?苦主还不得将程知明给生吞活剥了?
于敬源心头胆颤,却不敢表现出来,他将头深深埋了下去,低头应是。
于敬源退下后,皇上依旧怒气未消。
吴公公见状,连忙道:“陛下,方才靖王府传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听到这话,皇上脸色稍微好看了些,他问:“什么好消息?”
吴公公笑着道:“靖王妃今晨诞下了一个小世子!”
皇上一愣,旋即喜笑颜开道:“好啊好啊,这可真是件大好事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去。
吴公公见状,连忙问道:“陛下这是去哪儿?”
皇上头也不回道:“自然是去看看小皇孙。”
吴公公赶紧道:“陛下,靖王妃刚刚生产,恐怕不宜接驾,陛下不如等满月宴再去看。”
皇上想说他是去看小皇孙的,跟靖王妃没什么关系,但话到嘴边,还是罢了。
他要是去了,靖王妃就得接驾,他儿子要是看到自己刚生产完的王妃还得下地接驾,还不得跟他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