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初怀中抱着一人,魔气缠身煞为可怖,见卫惊春破门而入,面上惊惶不已,而后渐渐转为一声叹息。
躺在他怀中的自然便是虞息。
卫惊春冷眼看着,出言询问:“可需要卫某相助?”
他已看出此情此景便是对方心魔爆发、道心动摇所致。
莫初摇了摇头,将一枚丹丸送入虞息口中,不多时,怀中人紧皱的眉心便松开,变回一派平静了。
卫惊春等他处理完事情,便走到屋外,迎着月光,开始询问心中疑惑。
“现在,莫道友可以说了吧。”
莫初便席地而坐,叹息道:“不过是孽缘所致,卫君上若是愿意,我便将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告知于你。”
卫惊春点点头,在院中寻了个石凳坐下,等待着对方的说法。
莫初见他一如当年的动作,眉间愁郁散去些许,开始同他言说心事。
“如恩人所见,当年莫某因转世之故,得他爱怜,两人情浓,一时情好,也传出去不少滑稽名声。”
莫初如玉面容间蕴起温润笑意,依稀可见昔日少年青涩,只是那笑意被夜风一吹,倏然散去,转为叹息。
“我原以为会一直如此,”他又哭又笑,“不成想时日愈久,隔阂愈深。待得我愈发年长,修为愈深,道心愈发坚固,便显露出许多与前世不同的地方,虞息每每见到那些不同之处,虽不多言,却也要怅惘许久。”
“初时我自惊惧不已,频频模仿前世自己,要他见到个心中所爱的莫初,可时日愈久,我心中便生出疑惑,这般不甘不愿,假扮前世影子的我,究竟还算不算得我。此念一生,便是万劫不复,我为此心魔缠身,不得自由。虞息瞧出此事,便同我说开,叫我不必再做不情愿之事。”
卫惊春沉默片刻,问他:“这般,不是很好么?”
莫初笑了笑,望了眼屋内的虞息,叹道:“我心结纾解,他却心魔缠身,不得解脱,如此纠缠往复,我二人便面目全非,再不复当初了。”
莫初眼中隐有泪光,声音哽咽,“早知如此,早知如此,也不知当初,他是寻得我要好,还是不寻得我要好。或许不见得我,他便早早放下,何至于沦落今日这般模样。”
莫初明明在陈说自己同虞息的事情,卫惊春却好似被打了一鞭。
诚然,他同素雪砚不是同他们那般的爱侣关系,可这些年自己寻寻觅觅,魔障愈深,不也是类似吗?
莫初没有看他脸色,继续说道:“若是当初未能相见,估计他早已放下,得道成仙了。”
卫惊春不由喃喃道:“可,你怎知他不是心甘情愿呢?”
莫初笑中含泪道:“可我心中悲恸。”
卫惊春默然。
莫初见他沉默,也不在意,或许今晚他只是想将心中愁苦一应倾吐。
青年幽幽叹息,“如今面目全非,倒是连旧时美好都磨灭了,如此,倒不如当初不见。”
“人不能困在旧日回忆里,停驻不前。”
卫惊春起了疑心,只道他要警醒自己,可见莫初面上悲痛,一举一动合情合理,不由埋怨自己多疑。
“若是有需要帮助的地方,自可用灵讯寻我,卫某自会前来。”最终,卫惊春只能说出这句话语。
莫初摇头,说道:“我已将此事告知一位同道,他已知晓此事,届时若虞息当真出了大事,而我无法阻止,他便会前来处理,便不必劳烦恩人了。”
卫惊春见他拒绝,也不强求,一番絮语过后,回转寝居之时,已是晨光微熹。
他独坐屋中,脑海中想起虞息同莫初二人之事,不由推人及己,一时间沉默不已。
待得莫初将他送走,身后忽地传来一道含笑的声音。
“如何,我昨日扮得可好?”
莫初转过脸去,笑他,“好,虞前辈扮得可谓是活灵活现,凡间梨园的大师见了,怕都要担心自己能否继续糊口了。”
“好生促狭,”虞息笑道。
两人笑闹几句,莫初忽地真切叹道:“唉,如今这番唱念做打,还望他那小情郎能领会这番苦心,好好飞升去罢。”
虞息见不得他发愁,便道:“莫忧莫忧,左右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我已履行了约定,之后的事情,便随他去罢。”
又不禁感叹道:“当初收回那信物时,倒是没有想过,素小友说的竟当真应验了。那凤凰竟当真执念至此,生生渡过八道飞升劫,停留天海不肯离去。”
莫初见他这般,忽地抚上他的眉心,“或许只是爱之深忧之切罢了,于是未雨绸缪,如今成真,怕是他也不愿如此。”
虞息见他眼神脉脉,福至心灵,想起他方才同卫惊春说的句句言语,忽道:“我心甘情愿,从未后悔过。”
莫初低喃:“我知晓。”
既然这般好,又何必想得那般清楚呢,人生本就难得糊涂。
二人絮絮低语,忽地听见天边几道钟响。
仙盟审判要在昆仑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