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臻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深呼吸，让大脑从那些纷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也许是连日来的疲惫终于压垮了他，也许是身体的本能在告诉他需要休息，他竟然真的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浅眠。

他迷迷糊糊间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些模糊的碎片——光影交错，有人在说话，声音忽远忽近，像是在水里听岸上的人讲话，听不真切。

他想努力辨认那些声音，却像抓不住的流沙一样从指缝间滑走。

等他想要再深入一些的时候，那些画面和声音就彻底消散了，只留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直到一声低沉的“老板”从门外传来，像一根针一样刺破了他浅薄的睡眠。

陆臻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还是黑的，但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灰蓝色——凌晨四五点钟的光景，昼夜交替时分那种“暧昧”不明的颜色。

他侧耳倾听，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有人低语的声音，听不清内容，但那个嗓音——那个带着一丝慵懒和漫不经心的嗓音。

他认得。

樊霄回来了。

陆臻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坐起身来，背脊抵住床头，目光紧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被子在他手中被攥成一团，指节泛白。

门被推开了，没有敲门。

樊霄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他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子胡乱地挽到小臂中段，头发不像白天那样一丝不苟，有几缕散落在额前。

他的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烟酒气味，混杂着夜店里常见的香水味和某种说不清的浑浊气息，像是刚从某个声色场所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他看到了坐在床上的陆臻，脚步顿了一顿，然后挑了挑眉。

那表情里没有惊讶，反而带着一种“果然”的了然。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进房间，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陆臻的心跳上。

“怎么，睡不着？”

樊霄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是喝了酒之后特有的那种质感，听起来比白天更低了一些，也更危险了一些。

陆臻坐在床上，保持着背靠床头的姿势，目光紧紧地锁定着樊霄的一举一动。他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块肌肉都处于戒备状态。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来做什么？”

樊霄走到床边，停了下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陆臻，目光在他警惕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自然是来看看我请来的小朋友怎么样了。”

他说话间俯下身来，朝着陆臻的方向靠近了一些。那股混杂着烟酒的气味立刻扑面而来，浓郁得几乎让人窒息。

陆臻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身体向后缩了缩，拉开了与樊霄之间的距离，他的动作不大，但抗拒的意思表达得非常明确。

樊霄注意到了他的反应，停下了靠近的动作，但也没有退开。他就那样保持着半俯身的姿势，看着陆臻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嫌恶，轻笑了一声：“呵，讨厌烟酒味儿？”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玩味，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捉摸不透的意味，“游书朗也抽烟喝酒，你也会嫌弃？”

“你和他不一样。”

陆臻的回答几乎是没有经过大脑就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种本能的维护。

樊霄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陆臻，目光变得有些冷。

“有什么不一样？同样是男人，同样都抽烟喝酒，同样出入声色场所，哪里不一样？”

“你这种人，怎么能和游叔叔比！”

陆臻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愤怒和鄙夷，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视着樊霄，没有丝毫退缩。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不知道是哪一个字刺激到了樊霄，他眼底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那种白天里一直挂在脸上的、温润优雅的面具出现了裂缝。他的眼神变得阴沉而危险，像暴风雨来临前压得很低的乌云。

他伸出手，一把捏住了陆臻的下巴，力道之大，迫使陆臻不得不抬起头来与他对视。

“我这种人？”

樊霄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危险，像野兽在发起攻击前喉间滚动的低吼，“我是哪种人？”

陆臻伸手想要推开他的手，但他惊恐地发现，那只捏住他下巴的手像铁钳一样牢固，他用尽了全力也无法撼动分毫。

樊霄看起来并不是那种肌肉虬结的类型，但他的手劲大得惊人，指节坚硬，像是长期锻炼过的人。

“说，我是哪种人？”

樊霄重复了一遍，捏着陆臻下巴的手指越来越用力，指腹几乎要嵌进骨骼里。陆臻的下巴开始泛红，然后泛白，疼痛从被捏住的部位扩散开来，沿着下颌线蔓延到耳根。

“你放开我！！”

陆臻的声音因为下巴被捏住而变得有些含糊，但愤怒依然清晰可辨。

然而他的挣扎对于樊霄来说毫无意义。

樊霄甚至没有费什么力气，只是顺势向前一压，就将陆臻整个人按倒在了床上。陆臻的后背重重地撞在柔软的床垫上，弹了一下，然后被樊霄的重量压制住，再也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