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樊霄在不同场合戴上的不同面孔——在商界精英面前,他是年轻有为、进退有度的樊氏继承人;在社交场合,他是风度翩翩、谈吐不凡的贵公子;在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里,他是心狠手辣、不留活口的疯子;在发病时,是又疯又脆弱的凶兽,看起来可怜,却能一口咬死猎物。
但他也见过樊霄不为人知的另一面,见过樊霄在深夜喝醉后独自坐在阳台上,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一言不发地坐上好几个小时。
见过樊霄在某个雷雨的夜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砸碎了所有能砸的东西,平静后又若无其事地走出来,叫人来打扫。
见过樊霄在他母亲的忌日那天,穿戴整齐地去墓园,在墓碑前放上一束白色的马蹄莲,站上一个下午,然后回来,照常工作,照常应酬,照常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樊霄的母亲,是死在海里的。
据说是意外,据说是不小心,据说——
但诗力华从来不问,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自己没有好处,而且,生在他们这种家族,看起来风光无限,背地里其实都是散发着腐烂气息的。
他知道的是,自从那个女人死后,樊霄就变了。
或者说,他体内一直潜藏着的某些东西,被彻底释放了出来。
他变得时而阴沉,时而正常,时不时发个疯,又时不时装得人模狗样。
但骨子里,他始终是那个阴暗疯狂、睚眦必报的樊霄,从未改变过。
沉默持续了一阵子,诗力华重新点了一支烟,吸了两口,情绪平复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樊霄,后者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靠在椅背上,指间的烟已经燃了大半,灰烬垂落了一段,却没有弹掉。
诗力华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种的复杂关切:“得,你慢慢玩你的‘你情我愿’,然后再狠狠地把人家玩弄一番,这是你的爱好,我不干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多了一丝认真的意味,“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一句——小心阴沟里翻船。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真的鬼,别把自己玩进去了才好。”
樊霄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短,像是一粒石子投入水面,涟漪还未散开就已消失。他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动作从容而优雅。
“呵。”
他没有多说任何一个字,但那一声轻笑里包含的轻蔑和不以为然,已经足够清晰。
不管是游书朗,还是陆臻,他都不认为自己会翻船,感兴趣是真的,想玩弄他们也是真的,报复更是真的——这三者之间并不矛盾,甚至可以完美地并行。
至于翻船?
他樊霄做事,从来只有别人翻船的份。
他转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倒计时。
诗力华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慢慢吐出一口烟,低声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行,你有种。”
然后他也站起身来,将烟掐灭,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走去。
他可不想掺和得太深——樊霄发疯是他的事,他诗力华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