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忙碌和期许中平稳滑行，陆臻几乎要相信，只要他足够努力，朝着光的方向奔跑，就能牢牢抓住他想要的未来，和那个人并肩。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在最不经意的时刻，露出它残酷的獠牙。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深秋夜晚。陆臻刚结束一场位于市郊创意园区的品牌拍摄，工作到很晚。谢绝了同事拼车的提议，他独自走向公交站，打算坐夜班车回学校附近的出租屋。晚风带着寒意，街上行人寥寥，只有路灯投下昏黄孤寂的光晕。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游书朗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结束了告诉我，我去接你。」他唇角弯了弯，手指飞快打字：「不用啦，太晚了，你明天还要开会。我坐夜班车回去，很快就到。想你。」消息发送成功，他收起手机，将脸埋进围巾，加快了些脚步。

就在这时，刺耳的、失控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伴随着轮胎摩擦地面令人牙酸的尖叫，猛地撕裂了夜晚的宁静！陆臻甚至没来得及抬头看清是什么，只觉一道刺目的白光伴着巨大的阴影朝他碾压过来，紧接着，一股难以想象的、狂暴的撞击力从身侧传来！

“砰——！！！”

世界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和色彩，只剩下身体被抛起、砸落的失重感和骨骼碎裂的剧痛。他像一片轻飘飘的落叶，被巨大的力量狠狠掼出去，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路面上，又翻滚了几圈才停下。

温热的、粘稠的液体迅速从额角、鼻腔涌出，模糊了视线，染红了眼前破碎的地面光影。耳朵里是持续不断的、尖锐的嗡鸣，盖过了一切。他想动，想呼吸，却发现身体像散了架，完全不听使唤，只有胸腔里火烧火燎的痛和四面八方涌来的、冰窖般的寒意。

最后残存的意识里，是远处隐约响起的惊恐尖叫、混乱的脚步声，还有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的微弱触感……然后，是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将他彻底吞噬。

再次恢复意识，仿佛从最深的海底挣扎着浮出水面。首先感知到的是无处不在的、钝重的疼痛，从头部蔓延到四肢百骸，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带来尖锐的刺痛。然后是消毒水刺鼻的气味，冰冷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一片朦胧的、惨白的光。

他费力地、极其缓慢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很久，才勉强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父母焦急憔悴、布满泪痕的脸。妈妈眼睛红肿，正握着他的手，轻轻啜泣。爸爸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眼眶也是红的。

“爸……妈……”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臻臻？！臻臻醒了！医生！医生！我儿子醒了！” 陆父猛地回过神，声音带着颤抖的惊喜，踉跄着冲出门去喊医生。

陆母连忙凑近，眼泪掉得更凶，手忙脚乱地拿起床头的棉签，蘸了温水，小心翼翼地润湿他干裂起皮的嘴唇。“慢点，别急，你刚醒，慢慢来……” 她的声音哽咽着，充满了后怕和心疼。

“妈，我没事……” 陆臻想安慰母亲，却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怎么会没事……” 陆母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又怕吓到他，强行压抑着哭声，“医生说你……重度脑震荡，肋骨断了三根，左手和左脚都骨折了……身上还有好多擦伤……我的孩子，你怎么能遭这样的罪……”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仿佛一松手，儿子就会消失。

陆臻这才迟钝地感受到自己身体的状况。头部被纱布层层包裹，闷痛不已。脸上有些地方贴着纱布，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幸运的是，似乎没有伤到重要的面部和双手。身体被固定着，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在病房里搜寻，掠过父母，看向门口，看向窗户边……没有。那个他此刻最想见到、不在。

心里瞬间沉了下去，空落落的，带着冰冷的失望。可紧接着，又升起一丝荒谬的庆幸——幸好他不在。幸好……他没看到自己现在这副狼狈不堪、奄奄一息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