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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窗口(2)

有句唱词,“才看他起高楼,就见他楼塌了”。第二次见华正平的时候,局面变了。

张太太女儿结婚前,华正平提前来了一趟,已经不是副厅长,厅里权力博弈,北京空降厅长,华正平谋划厅长梦破灭,成了巡视员,一众跟随他的左膀右臂走的走,调的调。

那天张太太的女儿阿倩和陈暄去机场接他,晚上邀请他在湄南河游船上进餐,谢总和陈暄也参加了饭局。

华正平稀疏的头发仍然后梳,露出油亮前额,在明灿灿的灯光下反光。碍于礼节,跟谢总、陈暄随意打了招呼,小眼睛四处闪动,不吭声,握手只轻轻碰一下算是握了。

转过头对张先生说话,声音宏大,似乎比当副厅长时中气还足,巡视员在人面前必须更有声色。

他对阿倩特别客气,大概当着人不便对张先生谄媚,谄媚的笑容都给了阿倩。阿倩不大爱说话,他引导着话题,谈及婚礼准备,细致的话语不大像他的风格,更像一个隔壁邻居大嫂的关心。

张先生在,气氛融洽,老谢和陈暄看着张先生面子,还是按礼节敬了酒,华正平比上次礼貌很多,站起来了,仍旧高高在上的气势。

听到他官场失意,陈暄不禁下意识地观察,华正平似乎感受到了,有种彼此感受到对方想法的默然对峙。

张先生喝得舌头发硬时,替老华抱不平,说话一点儿不像国外客商,而是朋友,是交好的同僚。

华正平脸胀红,老张的安慰勾起了他的难受,想到自身快速落幕,如今只落得个巡视员,以前得罪人多,如今走到哪很不受待见。话语不由声气尖锐,“能干的人都被赶走,一人得志,响应者猖狂。我这一趟出国还是特别申请,才得以来,可惜阿倩婚礼没法来了。”

因为激动,头发斜耷拉下来,前额青筋展露在红晕中一跳一跳的,话一说完,人一下委顿地缩进椅子里,当厅长时的气势不见,巡视员的气势也消失了。

权力一旦消失,表面硬撑的气势在酒精的作用下消弭无踪。

张先生酒喝高了,临结束还不忘安慰,“老华你在厅里是有地位,有名声的,永远有你的位置,省里还有好多事可以去干,不然去弄个政协人大之类,总可以出谋划策。”

就近把老华送到香格里拉酒店,提前付了酒店住宿,回家路上老张躺在后座还在嘀咕,舌头大点,头脑很清晰。

“华正平在这个厅算是个人才。可惜,才副厅就到头,不会有更多空间了,人大政协是省一级干部的事,也轮不到他。

树倒猢狲散,你失势,肯定门庭得换,没有意思不停去多想,想也白想,还给自己添气,在位时的气度也给气没了。他也不用瞎操心手下,别人在企业怎么都混得去,比他还容易来钱呢。一没权力,水平也下降了。”

张先生不像张太太,他喜欢谈论,时常跳出他的身份去评论,憋着难受,身边都是些泰国人,说不上什么话,和南泰几个人说说,非常舒服。

晚饭后他们站在院子里,天上地下什么都谈,一高兴他会评论上瘾,把认识的人里外评判一番,有时听着是面上的话,一回味满满的现实,评到高兴处,老张哗哗抖出些料,偶尔几句还非常诛心,他对这些官员和官场实在熟悉。

张先生身上有一点很被南泰人员“认可”,务实通透,不装,好事坏事都直白得很。

欠钱就是欠了,让领导来谈,你们都是打工人,彼此自在相处。自家卖钢材过磅秤,默默鼓励手下磅秤上玩名堂,高兴时当着大伙面,大肆夸奖手下人怎么做的手脚,怎么能不被人发现。

他爱谈女人,不避讳,自己的别人的情事,统统说得开心,提到不小心陷落真感情的翠英,讲起来还缠绵多情。

他的生活简单,生意也简单,轻松做个买进卖出的转手,一个人开长途去外府见个客户,花个把小时谈点儿钢材订单,再几个小时开回家;在家成日里打点儿麻将,吃上也随意,中午有时候就方便面加个荷包蛋,除了女人和麻将,老张没什么特别爱好。

可女人上被张太太盯得太死,偷个腥或是曾经的真感情,都被张太太掐死堵死,如今生意也不好做,大部分时间都在打麻将,张太太也好这口,每晚都打,过节可以连打三个通宵,近六十的身子骨撑得住。

张先生攀搭上省里高枝,却并不热衷于掺和国内的官场政治,走关系只为保住到手的财产,逃避欠款,具体的事务都交给张太太做。

每次看着自家漂亮楼房,忍不住感叹,“这么好的房子,以后都是别人的啦。”在他眼里,女儿也是别人,自己才是自己的。

“六十的人啦,没他妈什么好想的,能快活多快活吧!你说他们一个个争来斗去,人前看着风光,其实呢,夹着尾巴呲着毛,有什么意思!活得了几年,还操心什么□□事,人来一遭,有时候想想真他妈没意思。”

张太太完全不同,人面前从来只说领导的好话,特别是那些她喜欢的,或是对她好的,有用的领导,她说得体面又贴心,国内官员时常来电话,都直接找张太太。

南泰每年都要接待几次省里代表团,好歹是自己生活那块疆域的父母官,他们的水平代表着那个地方的水平,南泰人员不自禁地会感受一下掌舵的人怎么样,大家都将被带领着发展。

不管什么级别的领导,听听他们说话,看看跟随的人接人待物,就可以管中窥豹,略见皮毛。

接待任务多是外办负责,同时委托厅里再安排给南泰,有大领导时,大头戏多是张太太唱,南泰安排。

自从华正平后,陈暄学习老赵,对接待一律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负责安排时,又喜欢观察来访者的不同风格。

张太太喜欢展示自己的实力关系,阿倩的婚期有意安排在省政府访问团期间,主婚人请了副省长和一众官员。

陈暄对这位副省长熟悉,在他尚未上任省长,主管某行业时,陈暄参与过几次他在下属厂家的座谈会,一起吃饭。

那时他对下属亲切友好,感谢外贸公司帮忙带动企业发展,人随和大气,泰国两次接待再见,已是高高在上的领导,仰坐在沙发上,话语淡漠威严,一众随从官员和下属毕恭毕敬站着,整个接待期间,没看见什么笑容,或许是行程密集烦累。

此刻站在阿倩婚礼台上,副省长气势轩昂,落座后,变成了客气的主宾,满面笑容地和新郎新娘打招呼,和张先生及亲家亲切说谈,一副邻家大叔模样。

婚礼请到的官员有些早两天就先来到,张太太来不及招呼,全部交给南泰帮忙。

在南泰小客厅里,几位半熟识的副厅处长们和陈暄他们天南地北聊一下午,个个有如老朋友平易近人,开心随意,全然没有平日的领导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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