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相信你们的话,我要自己去找他!”
说罢,温凝便头也不回的提着裙子奔跑离开此地,开始在军营内不挂不顾的大喊:“皇叔!!”
“皇叔!!”
“皇叔!!”
她走过一个又一个士兵们集结的地方,拉着路过的士兵询问,“你们见过我皇叔吗?”
“我皇叔在哪里?”
“你见过我皇叔吗?”
然而,士兵们纷纷摇头,只说不知。
温凝不信,从天明到天黑,她几乎走遍了整个军营,脚上精致的绣鞋和好看的裙摆已经沾染了厚厚的灰尘和泥土,声音也因为一次又一次的大喊而变得沙哑。
她行走在众士兵中间,遇到一个人便拉住他的手询问,“告诉我,我皇叔在哪里?”
“只要你告诉我,我可以给你钱,可以给你很多钱!”
然而,那人依旧摇头。
温凝不死心,钱财,地位,甚至是身份,只要她能给出去的东西,每一个都舍出去了,可就是没有得到她心里想要的答案。
皇叔怎么可能会死呢?
她都重生了,怎么可能会落得和前世一样的结局呢?
她不信。
一定是所有人在骗她。
皇叔那么厉害,他怎么可能会死。
可是,一直紧紧跟在她身后的奉阳一遍又一遍的不耐烦的告诉她,“郡主,王爷已经走了,属下知道,您现在很难接受这件事情,但王爷并不希望您为他的逝去而感到难过。”
“王爷说,您未来的路,还需要您自己走,他不过是您漫长人生的一个过路客,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就算没有今日,也或许明日他就会离开,您不必为了他的离去而伤心。”
“他希望您能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辈子,可以有……”
“你闭嘴!!”
温凝突然转过身去,对他大吼,“你怎么这么烦人,我皇叔才不会死,你们不就是想联合起来骗我吗,不是觉得这天底下伦理纲常不可违背,他亲手养大了我,就不该娶我,所以想要断了我的心思,编出这样一个谎言来欺骗我吗?我告诉你,我不可能会放手,也不相信他会真得死了,不管是死是活,他永远都不可能会摆脱我!”
奉阳停住脚步,声音似乎惊讶,又似乎惶恐,“郡主,属下并非是这个意思,属下只是……”
然而,温凝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头也不回的往奉阳最开始带她去的那个小坟堆那里跑,她也顾不得自己衣裙脏污,跪在地上就是开始用双手刨土,奉阳追了上来,瞧着一幕,想也没想便是上前阻止她,“郡主,逝者安息,王爷的尸骨还没到动土的时候,你不可以……”
“什么逝者安息,他躲着我,你骗着我,想要我相信他死了,可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没见到他的尸骨,我是绝对不相信他会死了的,你们休想骗我!”
手底下的砂砾粗糙划手,不过片刻,她的指尖便沁出血丝,传来疼痛。
也就是这份疼痛让温凝清醒了过来,觉得自己在干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
光用手刨,她何时才能将这堆坟冢给挖开,于是,她起身,也顾不得奉阳劝阻,头也不回的离开,准备喊几个人来挖容钰的坟冢。
但很显然,下面的士兵是不敢做这样的事情的,温凝又气又怒,转身回了风凉城,叫了数十个人拿着铁锹过来,要将他的坟冢挖开。
许是因为她这样的行为太过疯狂和失去理智,奉阳难得的违背了她的命令,命人将那座坟冢团团围住,不允许温凝挖开。
“奉阳,让开!”温凝目光冷冷的看着他,身后跟着数十个拿着铁锹的王府下人,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不安。
奉阳:“还望郡主恕罪,属下断不能让。”
“王爷已经走了,您可以不信这件事情,但您不能打扰他的安眠。”
温凝:“你闭嘴,我说过,他没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说他没死就是没死,你休想骗我,来人,都给我上去将这个坟给我挖开!”
身后的家丁缩了缩身体,犹犹豫豫,就是不敢上前。
天大地大,死者为大,挖人坟冢,这和与人结生死之仇有什么区别,更别说,这才是他们主人的坟冢。
下面的家丁不敢动,温凝怒瞪,众人被她阴沉的面色吓的瑟缩。
虽然,那坟里躺的是他们的主人,但眼前站着的这个,也是他们的主人。
活人重要还是死人重要?
不用选就知道。
再加上,王爷那般疼爱郡主,一定不会在意她挖坟的举动的。
于是,众人怯怯上前,只不过,被奉阳拦了下来。
“郡主,死者为大,属下知道,您很难接受王爷的离去,属下与您一样,同样也很难接受王爷的离去。”
“但纵然属下再难接受,王爷的离去也已经是事实。王爷对属下恩重如山,请恕属下不能放您过去,打扰王爷的安息。”
温凝:“奉阳!!”
奉阳身体一动不动:“郡主,将坟冢立在这里,其实是王爷的意思,他说,他活着的时候,总会因为各种原因而无法一直陪伴于您,但死了以后,他可以一直陪伴着您。”
“他会在这风凉城外,永永远远的陪伴着您。”
“王爷对您这般疼爱,还请郡主您冷静一些,莫要做这样刨他尸骨的事情。”
温凝都快疯了。
前世,她已经失去过他一次,为此,她后悔懊恼痛苦的大半生,日日咯血,好不容易为他报仇,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谁知上天恩赐,让她回到过去,再次见到他。
和他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已经让她渐渐忘记前世失去他的痛苦。
她都已经得到他了,已经快要得到他了,可现在,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他死了。
和前世一样,他死了。
这让她怎么接受,如何接受?
她完全没办法接受。
“我再说最后一次,让开!!”
奉阳:“请恕属下断不能从命。”
温凝气得发疯,“奉阳,你莫不是以为你是皇叔的近侍,本郡主就奈你不何?”
奉阳低头:“不敢,属下并没有这个意思。”
温凝:“让开,本郡主说最后一遍,你再拦着本郡主,就休怪本郡主无情了!”
奉阳依旧不动。
温凝气得手指连连颤抖,“好好好,既然你一定要与我作对,那就别怪我送你去死了!”
不就是杀人吗?
她又不是没杀过。
温凝快步上前便是抽出了奉阳腰间的长刀往他胳膊刺去。
众人惊呼:“奉校尉!!”
疯了疯了!
郡主是真疯了!!
就算奉校尉只是王爷的近侍,但这段时间以来,他的战功也是众人亲眼目睹的。奉校尉在战场上几番历经生死,好不容易活了下来,眼看着就要去京城封官进爵了,结果就因为这点小事,就要杀了他?
如此枉顾人命,她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众人纷纷上前,想要拦住温凝,并让奉阳躲开。
以奉阳的身手,想要躲开温凝绰绰有余,然而,他却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不仅下令不准他们动温凝一根头发,更也不允许他们救他。
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情,是王府的事情,与其他人无关。
王爷是他的主人,但郡主也是他的主人,主要仆死,仆不得不死。
温凝冷笑,原本,她是收了三分力的,她并没有想让他死,但这次,她是真想送他去死了。
千钧一发之际,眼看着那刀就要刺向奉阳的胸口,温凝手腕一痛,手里的长刀控制不住落在了地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温凝便感觉后颈一处传来疼痛,眼前一黑,身体软软的倒了下去。
在昏迷的前一刻,她很想转过头去,是谁敢如此胆大包天,打晕了她。
然而,纵然她费劲全身力气,也没办法看到那个人是谁,只察觉到自己最后落入了一个怀抱,剩下的,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你留下来,照顾好她,莫要再让她如方才那般冲动行事。”
“是。”
奉阳抱着温凝,将她送回了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