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细致入微的工艺,让逐北心生警觉。
他想起此前在京城查案时,裴大人曾提及,寻常匠户即便有精湛技艺,也难选材质与制式的限制。
而张记的兵刃,已然隐约触及禁制。他并未打草惊蛇,只是以客商身份,订购了一批最普通的铁器,借机观察。
他报出的名姓是“周北”,言明是为远行商队采购,故而对铁器的坚固与耐用有格外要求。
“周掌柜,这流火坊的铁器,素来以坚固耐用闻名。可我此次所购,非寻常之用,乃是远行关外。路途遥远,风沙严酷,对铁器的韧性与防锈蚀之能,要求颇高。不知贵店可有上乘之选?”逐北对着那张记的掌柜,一个身形魁梧、面色黝黑的中年男子,拱手问道。
张记掌柜闻言,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髭,眼中精光一闪:“客官倒是识货。我张记的铁器,世代相传,用的皆是燕山深处的流火石精炼而成。寻常铁匠铺,只知其硬,不知其韧。我等却知,再坚硬的铁器,若无韧性,一通重击便易折断。客官远行关外,风沙磨砺,寻常铁器确实难以支撑。”
他指了指店堂一角悬挂的几把长刀,刀身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客官瞧,这几柄长刀,乃是用流火石配以秘法锻造,其韧性之强,可随意弯折而不易断裂。便是久经风沙,也绝无锈蚀之虞。”
逐北走上前,细细打量那几把长刀。
刀身线条流畅,寒光凛冽,确非凡品。他伸手接过其中一柄,入手沉重,重心稳当。
他试着轻抚刀锋,刀刃处透着一股微不可察的冰凉,仿佛能隔着指尖感受到其内蕴的锐利。
这等工艺,已非寻常民用,几乎可与军中精锐兵器相媲。
“确是好刀。”逐北赞道,随即又故作疑惑地摇了摇头,“只是周某所求,并非这般精良兵刃。我那商队,乃是运送茶盐之物,若携带如此利器,反倒易招惹祸端。我只求几件寻常农具,如锄头、铁锹,以及些许修补车辆的铁件。不过,这些物件,亦望能经久耐用,不易损毁。”
张记掌柜听闻此言,眼底的精光稍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他哈哈一笑,显得颇为豪爽:“客官说笑了!我张记虽以兵刃闻名,但寻常铁器亦是看家本领。客官既然有此要求,我自当为您打造一批最上等的农具与车马铁件。保您使用十年,仍旧锋利如新!”
他拍着胸脯保证道:“客官欲购何物,尽管列出清单,三日之内,我必为您备齐。至于价格,自然是公道合理!”
逐北见他这般反应,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张记掌柜对寻常铁器虽也看重,但方才对那几柄精良兵刃的热情,却是截然不同。
这更让他确定,张记绝非寻常铁匠铺。
他略一思索,便列出了一张清单,尽皆是些最常见的农具与车马铁件,甚至还特意点了几样结构看似简单,实则对锻造工艺颇有要求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