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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浴血归别院,烛下解天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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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云笙颔首道:“不错。公输游行事,素来暗合数术之理。此金属盘由九块活字模块组成,九块模块,九颗星辰,或许二者便是对应之物。”

室内的炭火偶尔发出极轻微的哔剥声,将众人投射在粉壁上的剪影晃得晦暗不明。

盛清让上前一步,折扇在掌心轻轻敲击。他出身商贾巨富之家,对天下奇珍异宝的眼力无人能及。

他俯下身,并未直接触碰,而是借着透过窗棂的冬日晨光,仔细端详那金属盘的色泽与纹理。

“裴大人,”盛清让收起折扇,指着金属盘边缘一处极其细微的反光处,肃然道,“这材质绝非寻常铁。其色沉如夜,却又泛着幽微的蓝光。若我所不差,这是掺入了极高纯度的墨心石,再以某种失传的淬火之法反复锻打而成的特殊合金。单是熔炼这巴掌大的一块,所耗费的银钱与人力不可估量。公输游用这等罕世之材来打造这枚钥匙,绝不仅是为了坚固。”

闻清宁立于案侧,清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盛公的意思是,这材质本身,便是解开谜题的一环?”

“不,我的意思是,它无法被摧毁。”盛清让摇了摇头,语气凝重,“刀劈斧凿、烈火煅烧,甚至浸入强酸之中,只怕都无法伤其分毫。公输游在铸造它时,便彻底断绝了外人想要暴力将其破拆、强行分离模块的可能。”

郁离闻言,从袖中取出一根纤长柔软的银针。

他将银针小心翼翼地探入两块模块咬合的极细缝隙中,轻轻刮擦了一下,随后抽出银针置于鼻下嗅了嗅。

“没有毒,但有一股极淡的油脂气。”郁离将银针用绢帕擦拭干净,缓缓道,“这是深海鲛脂。此物不仅能防潮防腐,更是天下最上乘的机括润滑之物。这说明,这九块模块内部,必然连接着极其精密且繁复的齿轮或滑轨。牵一发而动全身。”

裴云笙听罢,目光愈发深邃。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按在最中央的那块模块上。她没有施加蛮力,只是试探性地向左侧微微施加了一丝推力。

“咔哒。”

一声细不可闻的机簧声在金属盘内部响起,但那块模块仅仅移动了肉眼难以察觉的毫厘,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死死卡住。

裴云笙立刻收手,没有任何多余的试探。

“锁死了。”裴云笙语调冷静得出奇,“若强行推动,内部的机括一旦错位,这块金属盘便会彻底沦为一块死铁,甚至触发某种自毁的机关。”

卫哲双手抱胸,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机关之术,犹如律法条文,皆有其森严的规矩。公输游生性狂傲,他留下这枚钥匙,既是给自己留的后路,也是给后来者设下的一道考题。他要的,是一个能在智识上与他同频的破局者。”

拂雪自外间端了清水入内,步履轻盈无声。

她心思极其玲珑,见众人都围在案前凝神苦思,便只是安静地将水盆搁在一旁,取了干净的布巾绞干,轻轻递到裴云笙手边,又悄无声息地退至一旁。

“洛书归位……”闻清宁纤细的指尖在半空中虚点,顺着模块排列的轮廓,用极低的声音喃喃重复了那句偈语。

这无心的一句低语,却如同一道电光,划破了裴云笙脑海中的迷雾。

她霍然抬头,与梁秋白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

“洛书。”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梁秋白上前一步,修长的手指虚点在金属盘的九块模块上,语调平缓却字字千钧:“古之数术,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五居中宫。这九块模块,并非随意排列,而是暗合洛书之数。”

裴云笙眼底闪过一丝极亮的锋芒,她接着梁秋白的话音推演:“九星,即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外加左辅、右弼。九星对应九宫。公输游所言的九星连珠日,并非指天象,而是指这金属盘内部机括运行的特定机位!”

她将金属盘翻转过来。刚才在幽暗的山林中未曾细看,此刻在明亮的烛火与晨光交织下,她才发现金属盘的底部并非平整,而是严丝合缝地镶嵌着极薄极薄的金属片。

裴云笙指尖凝内力,在金属盘底部的边缘处摸索到极其微小的一个凸起,轻轻一扣,再向外一滑。

薄如蝉翼的金属片顺着隐秘的滑轨被抽了出来。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那金属片上,用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刻痕,密密麻麻地蚀刻着半幅残缺的星图与无数错综复杂的线条。

“这是内部滑轨的阵图。”盛清让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些线条……是用来指示模块移动路径的!”

“逆转阴阳。”卫哲双目放光,一拳砸在掌心,“洛书为阳,九星为阴。他的意思是,这表面的九块模块的数字方位,必须与底部星图所指示的明盘轨迹完全逆向契合,才能解开这道锁!”

整个密室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那看似无解的死局,终于在众人抽丝剥茧的缜密推演中,露出了一丝极其微茫的裂缝。

然而,裴云笙的面上却并未显露出丝毫狂喜。她盯着那半幅残缺的星图,又看了一眼案上那错综复杂的金属盘。

知晓了原理,与能够立刻解开,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这金属盘内部的机括变化成千上万,在没有彻底推算出“九星连珠”那一刻的绝对方位前,任何一次贸然的拨动,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她需要的,是绝对的静谧,与没有任何误差的推演。

裴云笙将金属盘与金属片收好,沉声道:“今日鹤卫伏击之事,已然证明我等行踪早已暴露。那位幕后之人已然动了杀心,此后我等的一举一动,皆在其监视之下。”

谈旌冷哼道:“既然已撕破脸皮,便无需再藏头露尾。末将这便点齐人马,杀上龙首山,将那贼窝端了!”

梁秋白摇头道:“谈将军勇气可嘉,然龙首山地戒备森严,强攻绝非上策。况且,我等尚不知那位幕后之人的真正身份,贸然行动,只怕会打草惊蛇。”

裴云笙颔首道:“梁大人所言甚是。此刻我等已无任何腾挪空间,唯有一击必杀,方能扭转乾坤。”

她的目光落在那收起金属盘的袖口处,沉声道:“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块金属盘与那句偈语之上。我等须得尽快参透其中玄机,赶在那位幕后之人发动之前,将忘机启动。”

众人闻言,皆是神色凝重。

窗外,冬风依旧呼啸,晨光熹微。那阴沉的天色,却似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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