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妇也劝过她,可……可她说她不求什么,只愿能时常瞧见陆大人就好,做妾她也情愿的。”
郑夫人作势拭了拭眼睑,“民妇也是少年时候过来的,如何不懂这份心意,小女如今这般,民妇瞧着实在心疼。”
“所以今日厚着脸皮来,也是豁出去了,只求夫人开恩,容小女进门给陆大人做个妾。”
“小女她脾性弱,心地良善,若是进了府,民妇保证她定会尽心服侍夫人,绝不与夫人争,必与夫人和睦相处。”
“还望陆夫人允了小女一片痴心!”
一番话说得煽情动人,郑夫人眼里盈着泪花,企盼地望着上首。
良久,忽闻一声轻笑。
陈榕微挑眉梢,她也不知今日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叫她听到这么多。
郑夫人看她笑,以为她是要答应了,却不料喜色初露,便被陈榕接下来的话给灭了个干净。
“郑夫人,”陈榕语气不疾不徐,“我与玉卿,刚成婚不久,眼下我并没有替他纳妾的打算,日后,大抵也不会有。”
她模仿众人口中描述的那样,扮演了一个颇狠戾的角色。
“玉卿他性子好,可我的名声,郑夫人在长安城里难道没有听过吗?”
郑夫人双眼骤然瞪大,陈榕闲适地勾了勾唇,“您女儿可以保证同我和睦相处,可我,却是没法保证能与她好好待在一处。”
将那帕子随手丢在一旁,陈榕语气温温和和的:“所以我想,今日这提议,便算了吧。”
陈榕仍是笑着的,可那笑落在郑夫人眼中就有些瘆人。
她三言两语便将态度摆得明明白白,郑夫人知道今日是成不了了,又着实怕惹恼了她,忙赔罪道:“陆夫人说的是!今日是民妇唐突了,还望夫人海涵,千万别往心里去。”
陈榕笑了笑,吩咐下人续茶,催着郑夫人又饮了一杯。
厅外鸟鸣清脆,叽叽喳喳吵得人心烦意乱,茶水下了肚,越喝心越慌,郑夫人再坐不住,二次赔了罪,连忙告辞离去。
***
傍晚,陆玉卿回来得比往日早,到了听眠院,陈榕正好推着知秋去府中闲转,不在。
陆玉卿面色不虞,挂了脸,他将人叫进书房。
“我有没有说过,不许任何不相干的人打扰到夫人!”
他笔直站着,面前是躬身垂首的安福与李管家。
“今日这等事,为何要去惊动夫人?”
对面两人噤若寒蝉。
陆玉卿疾言厉色:“李管家也是老人了,不能从苏州来了京城,便水土不服,什么都管不了了。”
“还有你,安福,我特意将你留在府中,就是叫你留神照看。”
“你们如今连这等事都分辨不出轻重了吗?”
最后一句,已是怒意分明。
“大人息怒,今日是小的糊涂了,小的愿意领罚,往后再不敢了!”安福连忙回话,他已然意识到事态的严重,陆玉卿往常从不发火,遇上什么都泰然处之,这次确实是触到了他的逆鳞。
陆玉卿喘了口气,背过身去,片刻后,他放缓语气,沉声道:“下不为例。”
“多谢大人宽恕。”
“还有,府里的下人,叫他们都管好自己,什么不该说、什么不该做,都记牢了。”
“是。”李管家与安福齐声应下。
陈榕推着知秋回来,瞧着书房似有人,仰头看了看天色,时辰尚早,便问门口站着的银丝银粟,是不是陆玉卿回来了。
银粟答是,银丝也跟着点头,但都有些欲言又止。
陈榕注意到,问她们:“怎么了?你们直说便是,不要怕。”
银丝觑了眼书房门,凑近陈榕,悄声道:“大人他……方才叫了安福和李管家进去,听着像是发了好大火。”
陈榕心中微讶,也望了望紧闭的门扇,问:“安福和李管家已经走了吗?”
“是,刚走不久。”银丝添道,“走的时候脸色都不好。”
陈榕了然,对她们道了声谢。
银丝和银粟受宠若惊,赶紧摆手说不敢。
陈榕轻轻叩门,不等答,直接推门进去,入目便是坐在案前单手支额的陆玉卿。
他眉宇间遮不住疲态,可一见到她,立时放下手臂,微笑着迎上前来牵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