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病痛,却差一点要了两个人的命。
散了朝,杜昀来找陆玉卿同行,“你最近怎么了?一直不在,听人说卷宗全送到府里去了?”
陆玉卿放缓步子,如实说了。
“那这岂不是鬼门关里走了一遭?”杜昀吓了一大跳,瞄人,见陆玉卿那副疲惫样,当下长叹,一口气吐得又深又重。
“不是,你怎么就这么难呀!”
杜昀不懂上天为何要这样折磨陆玉卿,自己在那垂头丧气了半天,末了在他肩上啪啪两下:“你自己也当心些,别也跟着累病了,到时还怎么照顾人。”
陆玉卿道:“我省得。”
忙了一天,赶回陆宅,陆玉卿目不斜视地往听眠院跑,进了屋子,瞅到人,心才放进肚子里。
陈榕坐在桌前,笑:“回来了?”
陆玉卿站住脚,调整好呼吸,过去也坐下。
陈榕瞧见他满头的汗,将自己的帕子递给他:“你急什么?”
“没有。”陆玉卿接过帕子擦了汗,也开始笑。
垂眼,却看见桌上的药碗,碗中黑色汁液满满,他上手探了探碗壁,已经凉透。
笑意僵在脸上,热汗霎时变作冷汗,他扔下帕子,只过去牵陈榕的手,带着人一路走到床边。
他扶着她坐下,然后蹲在她脚边,攥住了她的手。
陈榕不明所以,却也没有着急问,配合着他的动作,等他开口。
陆玉卿扣着人,仰头望进她的眼睛,轻声细语地同她说:“阿榕,我们先喝药,好不好?”
说完还微微晃了晃胳膊,眼神牢牢锁着人,近乎祈求,却似乎一丝也不敢惊动她。
陈榕由上向下俯视他,现下分明还不到喝药的时辰。
气氛默然,陆玉卿一直仰着脖子,不会动弹了似的,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被她盯得,渐渐低了头。
弓下背,他将头无力地靠在她的双膝上,双手仍拉着她不放,沉默不语,独自消化着。
还没等再度攒起勇气,先被人拉了拉。
“玉卿,抬起头。”她平静道。
陆玉卿听话地抬了头,却并非他想象中难以承受的目光,面前忽然凑近一张放大的面容,然后一瞬间,毫无阻隔。
陈榕在一不留神间弯腰,吻上他的唇。
二人一个坐着,一个蹲着,一个低头,一个仰头,就着这姿势接了个猝不及防的吻。
陆玉卿傻了眼,天旋地转,脑中混沌一片,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甚至不知发生了什么。
良久,直到陈榕的唇贴着他的移动了一寸,陆玉卿才从呆若木鸡的状态中脱离,去找她的眸子。
她没有合眼,此刻也在看着他,睫毛翕动,挠过他眼下那小块肌肤。
本能地咽了咽,他闭上双眼,顷刻间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他们彼此之间,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吻。
陆玉卿用自己的唇去捻弄她的唇,只觉那唇瓣如此柔软,由凉变暖,染上了他的气息。
可这远远不够,根本不足以化解他这么多年来入骨的思念,不足以磨平他这些天遭受的所有担惊受怕。
他像喂她药时那样,以舌尖去顶她的牙关,这次根本无需他费力,她很轻易地张了口。
然后,亲昵,纠缠,厮磨,来得直接而又简单。
吻久了,陆玉卿惦念这个姿势陈榕会累,便顺势挺起腰,跪在地上,松开紧握的双手,索性抱住她。
这个过程里,两人的嘴唇始终贴着,他像一个在沙漠中渴了太久的人骤然见到水源,怎么也不够。
太珍惜这来之不易的亲近,放不下她的温度,陆玉卿吻了许久,吻到二人皆呼吸不畅,他才放开。
随后,抱着陈榕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哧呼哧地喘着。
陈榕也伸开双臂环着他,更紧了几分力道,想让他安心。
她凑到他耳边,一下下吻着他的耳骨。
“玉卿,那药是午时剩下的,熬得多了。”
“别怕,我一直都有在好好喝药。”
“我没有骗你。”
“我答应你,不会再有下次了。”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陈榕的颈侧湿了,那液体几乎是滚烫的,从皮肤一路烧进了她心底。
她抬手轻拍他的脊背,像他这几日对她做的那般,拍到他扯紧的后背变得松懈。
半晌,她听到一声极嘶哑的:“对不起。”
陈榕抿嘴笑了,笑出了声:“没事。”
她抱着人,纵容他躲在自己肩颈里,二人就这样无声相拥。
最后,陈榕说了一句:“玉卿,搬回主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