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眠院里有一方小池塘,满池荷花盛放,花瓣洁净清妍,翠绿的荷叶如伞盖般摇曳于水面上。池子中养了金鱼,一条条小小的身影灵活地穿梭在绿叶掩映的澄澈清水中。
院中还有一棵粗壮的桂花树,树下置着一张石桌,一如西溪院里那棵槐树。
成亲第二日,陆玉卿便亲手在树干上系了一架秋千。
五日的休沐转瞬即逝,身为大理寺少卿,陆玉卿公务压身,此番是因成亲这桩人生大事,才得了这几日闲空,平日里哪有这等机会。他又开始上值,每日早出晚归。
陈榕依着他的话,从书房里挑了书卷,知秋在石桌旁绣花,她则端了凳子坐在池塘边闲读。
光影悄然流转,日头从东方挪到头顶,再一点点向西沉去,往往无知无觉间,一日便过了。
看得眼乏了,便合上书页搁在膝上,支着下颌望池中游鱼,那些鱼儿无忧无虑地游弋,姿态轻盈极了。
正看得出神,闻得“吱呀”一声,陈榕回过头。
晚霞铺了满天,金灿灿的光肆意洒照,眼前万物皆似披了层金纱,陆玉卿携着落日余晖走进来,面容瞧不太清,只能看到一个挺拔清俊的剪影。
陈榕将书放在凳上,起身去迎他,还未走近,听得几声咳嗽,她不由加快了脚步。
“怎的咳嗽起来?是不是着凉了?”
凑近了细观他的脸色,奔波了一整日,他脸上倒没什么倦意,可陈榕还是忍不住打量他。
陆玉卿从那目光里读出担忧,轻声安慰道:“不碍事的。”
陈榕不放心,抬起胳膊,用手背自然地贴了贴他的额头,触手温温的,并不烫。
还好没发热,陈榕稍安了心,她问:“你几时开始咳的?”
陆玉卿想了想:“今日午后吧,兴许是早朝路上吹了风,当真不碍事。”
陈榕却不理会他这话,不赞成地看着他:“如今白日是热,可清晨到底还凉着,你上朝走得早,稍不留神就容易受寒。往后晨起多穿一件,到了再脱便是,大热天的要是真染了风寒,多不值当。”
谁值得她说这么一大段话,陆玉卿会心一笑,眉眼弯弯的,表情柔和得不像话,“我记下了,别担心。”
“我去请大夫吧。”
陈榕刚要转身,手腕却被人从后头轻轻拉住了,那人拽着她,晃了晃。
“阿榕,真不用。”
话音刚落,又咳了一声,陆玉卿连忙止住。
陈榕严肃地蹙了眉头:“你瞧,还是要请的。”
陆玉卿妥协道:“好了,等会儿用过饭,我让安福去请。”
“别皱眉。”他探指点了点她眉心,“咱们先吃饭可好?我都饿了好半天了。”
陈榕盯着他琢磨了一阵儿,终是应允,“饭后便去。”
她想到陆玉卿如今必定操劳,吹了冷风又整日不得闲,最容易病倒,便又道:“玉卿,这几日定要好生上心,不能太过劳累,顾好身子,这很是要紧。”
她语气慎重,配着那张苍白淡漠的脸,仿佛在说一件天大的事。
陆玉卿紧了紧掌中的细腕,亦认真看她:“好,一定。”
陈榕不再言语,半晌,手腕被松开,可他掌心残留的余温仍在。
陆玉卿:“先用饭吧。”
陈榕转身,才瞧见石桌旁一直默默望着他们的知秋,知秋的神情有点古怪,似透着几分不堪承受的意味。
她走过去,想去推知秋,却被人抢了先。
“我来吧。”陆玉卿推着轮椅,与陈榕一块儿进了屋。
***
听眠院门外,伫立了许久的陆夫人收回眼,她缓了缓发僵的双腿,悄没儿声地掉头折返。
特意绕了一大圈到这儿来,结果却连院门都没踏进去。
身旁丫鬟见了,满心疑惑,瞥了一眼陆夫人,又回头望向院内,纳闷道:“夫人,不进去吗?”
等了几息,陆夫人才答:“不必了。”
鼻音浓重,竟带了哭腔。
丫鬟一惊,循声看去,见陆夫人眼里已然蓄满了泪,慌忙取了帕子递过去,小声喊道:“夫人!”
“无事,我这是高兴。”
陆夫人沾了沾眼角,心生感触,帕子在她手里一点点被攥实。
“卿儿他,总算不是一个人了,之前看他形单影只的,我总放心不下。”
“如今,有人关心他,我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