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道:“很好吃。”
陆玉卿放了心,笑:“那便好。”
陈榕抬眸看他,才发觉他额角的汗正顺着鬓边往下淌,下巴尖上也挂着晶亮的一滴。
上山的路不好走,他手里还拎着东西,从大理寺一路赶来,怕是半刻也没歇过。
她从袖中抽出帕子递过去,“擦擦汗吧。”
陆玉卿望着那方素白手帕,其实他怀里也有,与这方很像。
随身带着白帕,是因她才有的习惯,他学着她,念着她。
他接过帕子,轻轻按在额上,按了两下,又有些舍不得,意欲撒手。
结果下一刻,手腕被人托住,微凉的指搭在他皮肤上。
陆玉卿整个人被定住,呼吸都停了半拍,腕间那小块皮肤仿佛被烫到般开始发热,不知有没有灼痛她的指尖。
陈榕扶着他那只手向上,用帕子轻轻覆在他额角,那里还缀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汗珠。
沾掉了那滴汗,又带着他的手,一点点沿着额际拭到下巴。
她垂着眼很认真地动作,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手很稳,力道也轻。
擦完后,不经意与他目光相触,对上他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神。
她没躲,他却先躲开了。
陆玉卿的脸从耳尖开始泛红,那热意蔓延得极快,转眼连脖颈都镀了一层薄薄的红霞,玉白的人染了胭脂色。
他眼睛不知该往哪儿放,最后只盯着自己鞋尖前头那块青砖。
陈榕缓缓松开他的手腕,看着他通红的脸,还有那额上新冒出来的汗珠。
她道:“以后不必天天都来,路上也不用赶得这么急,你公务忙,大理寺的事要紧。”
“不……不妨事。”陆玉卿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嗓子有些发干,“近日案子不多。”
其实公文堆了一案,好几桩案子都等着他核,但这些不必说与她听。
陈榕道:“坐吧,别干站着。”
陆玉卿嗯了声,在她对面坐下,石桌被日头晒了一整天,这会儿还是温热的。
他权衡了半晌,开口:“兴国寺在山上,往来不便,我想另找一处宅子,小姐先搬过去住,到时从宅子里发嫁,也方便。”
他说得很慢,显然是反复想过的,“城东有个两进的小院,离陆宅也近,房契地契我都托人看过了,收拾收拾就能住人。”
陈榕没有立刻答话,又扎了一颗冷元子吃了,慢慢咽下去,忽然抬眼看他:“你俸禄多少?”
陆玉卿被问得一激灵,脱口道:“月俸二十两。”
他想也没想便交了底,揣摩了一阵儿,才明白她在忧虑什么。
“小姐不必担心,大理寺俸禄虽少,我手里还有江南的铺子和茶庄,买得起。”
陈榕心下笑了笑,倒忘了他家里可是富甲一方。
初见时,他的身价才值二十两。
现如今,已是金尊玉贵的富家公子,平步青云的朝廷新贵。
她放下竹签,目光清正,“不必另寻宅子,我回陈府住吧,正好许久没回去了。”
她已经和离,从陈府出嫁才是名正言顺,若让他另行置办地方,显得偷偷摸摸,旁人难免议论,说起来不明不白,终归不好听,还要连累他的名声,让他难堪。
他而今是大理寺少卿,多少双眼睛盯着,不该让人拿这事做文章。
陆玉卿嘴唇动了动,他之所以想另置宅子,就是不愿让她回陈府。
他知道她在陈府里没有多少好的回忆,也并不是想回去看看,不过都是为了护着他,才这般讲。
他想说我不在乎旁人怎么说,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好。”陆玉卿扬起笑,“我回去打点好,便来接小姐。”
陈榕:“嗯。”
冷元子上淋着的糖浆融化开,散出淡淡的甜香。
陈榕将碗推到对面,“你也吃点吧。”
陆玉卿没推辞,埋着头将剩下的几颗圆子都吃了。
这回轮到陈榕问他:“怎么样?”
陆玉卿重重点头:“很好吃。”
陈榕满意了,许久之前,她本来也想捎一碗回去给他的。
天边最后一抹金红快要收尽,陈榕催促道:“快回去吧,等会儿天暗了,路便不好走了。”
陆玉卿起身。
陈榕喊他:“玉卿。”
可还没等她下一句叮嘱从嘴里出来,他已接了话。
“小姐放心,下山路上我定会仔细。”
陈榕微微一顿,随即弯了弯眼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