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容对方拒绝的语气,池寻表情冰冷,仿佛此刻站在陆驰面前的又是那个淡漠的池寻。
“掀上去。”
见陆驰没有动作,池寻的耐心尽数耗在了他身上,再次重复了一遍。
手腕被擒制住,陆驰微微使力试图从中挣脱,可刚一动作,握住他的那只手就越收越紧。
大有不看到伤口不罢休的架势。
眼见着池寻略带严肃的神情,以及箍在自己手腕上的手。
陆驰心知这次不能蒙混过关了,他暗自苦笑一声。
于是他总算老实,没被控制的另一只手握上了衣摆,随后缓缓掀起,露出一道骇人的伤痕。
横贯腹部的一道狰狞伤口,哪怕已经愈合,却也在腹部留下凹凸不平的皮肉翻卷。
可以想象出它原来的样子,无数血液顺着伤口处流出,周遭皮肉皆被血液侵染,狰狞着吞噬人的理智。
可他身上的伤疤远不止这一处,池寻可以想见当时的场景到底有多可怖。
一年前的火海,陆驰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
可除了还活着之外,他全身上下各种伤口不计其数。
等到陆驰真正恢复意识,腹部那道骇人的伤痕早已溃烂流脓,不留下后遗症是不可能了。
这道伤现在的情况,已经是他努力之后的结果。
所幸没伤到肺腑,不至于危及生命。
只是这伤疤足够长,几乎是从腹部整个划过,也让伤口的清理和愈合变得异常艰难,形状也更为刺目。
哪怕是一年后的今天,偶尔牵扯到腹部,也会连带着这道伤口隐隐作痛。
不过陆驰倒觉得,此刻这道伤口才总算发挥了真正的作用。
衣服才刚掀起一角,池寻就看见骇人的伤痕遍布。他的手继续向上,这道伤痕终于彻底展现出来。
看清后,池寻握住陆驰手腕的手骤然一松,陆驰也抓住时机,瞬间便从桎梏中挣脱开来。
陆驰缓缓坐起,看着面前一动不动的池寻,笑着握住他的手。
“我没事。”
除了偶尔会痛他一下,这道伤的存在感几乎为零。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他不愿看见池寻这幅表情。
趁着池寻还没来时,陆驰就筹划好了一切。用旧伤复发这种借口把人骗过来再展开计划,眼下却又改了主意。
“疼吗?”
池寻表情一松,两人交握的手更紧了些。
“你不理我的话,这里确实有点疼。”一边说着,陆驰一边抬手点了点心口,一副很是埋怨的样子。
胡话张口就来,几乎变成陆驰下意识的习惯。
眼见这人又开始说胡话,池寻索性懒得和他啰嗦,一手扶住肩膀再次把人放倒,将覆在伤痕上的衣物再次掀起。
短短三分钟被放倒两次的陆驰:?
那道伤疤的存在感太强,以至于陆驰身上其他的伤口都显得没那么严重。
池寻表情凝重,一时语塞。
被放倒的陆驰还没来得及查看情况,便感受到腹部伤疤处传来触感,是池寻的手。
池寻不知何时已经坐下,伸出手一下下点在上面,像是有片羽毛不断在挥动般。
伤疤早已愈合长出新的皮肉,池寻一只手覆在上面,陆驰只感觉自己的伤口处被人轻轻按住又放开,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几乎是触感传来的一瞬间,陆驰那套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的话术也拿不出来了,连呼吸声都变得粗重。他顾不上池寻的动作,只赶忙坐起,衣服也顺着他坐起的动作滑下,复又盖住了那道伤疤。
抓住池寻不安分的手,陆驰抬眼一看,面前人却是一副对他的行为感到疑惑的模样。
就好像觉得他刚才的行为没什么问题一般。
陆驰那句话最终还是没问出口,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欲盖弥彰般想做什么掩盖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陆驰竭力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不正常,可他却像是着了魔一般,脑中挥之不去的还是方才轻柔的触感。
罪魁祸首坐在他面前,像是完全不清楚陆驰怎么变成了这样。
好容易平复了自己的呼吸,陆驰外表看起来已恢复了正常。
他看着池寻这幅模样,暗自在心中记着一笔账,等到合适的时候,他定要一点一点讨回来。
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在两人间涌动着,陆驰正欲开口,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心跳好快。”
池寻突然出声。
池寻坐在陆驰身侧,眼神缓慢向下,最终落在了陆驰心口的位置,仿佛能透过皮肉看到心脏。
明明是这样的氛围,池寻却不适时地回想起了一年前的那一天。
哪怕如今已经知道那是一具假尸体,陆驰也正坐在他面前。
可池寻脑中止不住地回放着当时的场景,不停地提醒着他尸体已经消失的心跳。
匆忙运回的尸体被安置在台上,失去了一切生息。
在大火中炙烤过的尸体,早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